秋夜三首·其一

秋山清寒晕染出暮色的幽姿，苍老枫树上还留着往年水涨的痕迹。
兰草凋残桂树也已摧折，世间万物向来都会回归自己的本根。
天地间所有声响都悄然收歇，浑元本真之气在我胸中独自留存。
鼻尖没有多余的白垩可供运斤削除，以尻为轮的神游之驾也不再向外奔驰。
清冷孤光遍照这漫漫秋夜，西沉的圆月像低垂的金盆。

• 暝姿暮色中的景致，“暝”指日暮昏暗。
• 涨痕河水涨落过后，留在树木枝干上的水渍痕迹。
• 万籁自然界万物发出的所有声响。
• 一气指道家所说的天地浑元之气，也指代人内心持守的本真静气。
• 鼻垩典故出自《庄子·徐无鬼》，郢人鼻尖沾了一点白垩，匠石运斤成风可以精准削去白垩而不伤其鼻，此处代指外在的瑕疵、可供雕琢的外物。
• 斵同“斫”，用刀斧砍削。
• 尻驾典故出自《庄子·大宗师》，指以尻为轮、以神为马的精神神游之驾，此处指代向外驰骛的世俗欲念。
• 金盆比喻圆满明亮的圆月。

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调玄言感怀诗，全篇以秋夜的清寒景致为引，层层推进，最终落到向内持守的人生旨趣上。

开篇两句从山容枫树落笔，勾勒出秋暮清寒淡远的底色，兰桂摧折、万物归根的描写，暗合了《老子》“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的哲思，将秋夜的自然节律和生命的归宿感完全打通。

后半篇连用两则庄子典故，跳出了普通秋夜诗悲秋、思乡的俗套，写出了诗人晚年勘破世情、不再驰骛于外的静定心境，末句孤光月落的收束，将抽象的哲思落回具象的秋夜景致，余味淡远悠长。

孙觌是南北宋之交的著名文人，历任北宋、南宋官职，晚年因朝堂纷争被贬，退居太湖之滨的乡间长达二十余年。

这首《秋夜三首》便是他退隐闲居时期的作品，融合了道家玄学与宋儒主静的思想，是他晚年勘破世情、归于平淡心境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