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象州陈守容德

三年客殊方,荣悴不堪说。
迢迢家万里,奄奄命一发。
使君古丈夫,兴哀在缧絏。
平生风马牛,旧职比鹣蟨。
欣然一笑粲,彼此百忧结。
皇恩下天扉,泪泣孤臣血。
行厨洗玉盘,载酒助欢悦。
庖珍问五鲭,饼字炊十裂。
徙突今未黔,班草永一诀。
何须更秉烛,端是梦中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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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偏远的异乡客居三年,其间的荣辱辛酸根本不忍细说。
故乡远隔万里之遥,我气息微弱性命如同悬在一根发丝之上。
您这位知州是有古君子之风的长者,在我身陷囚系之时为我动了恻隐哀怜之心。
你我平生本是毫不相干的路人,却因早年同朝为官有着相近的职分渊源。
此刻我们欣然相对粲然一笑,彼此心头却都缠绕着百种纷乱的忧愁。
朝廷的恩典从皇宫传下,我这孤苦待罪的臣子激动得血泪齐下。
随行的厨工洗净精美的玉盘,备好美酒为我们的相聚增添欢悦。
宴席上的珍馐有传世名菜五侯鲭,烤得酥脆的炊饼个个都绽出了道道裂纹。
我在您这里停留的时间短到烟囱都还没被烟火熏黑,如今铺草饯别却像是永世的诀别。
哪里还需要入夜之后再秉烛夜游,眼下这份别离的况味当真像是在梦里发生的一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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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殊方远方、异域,这里指偏远荒蛮的贬谪之地。
  • 荣悴荣辱、盛衰,这里指贬谪生涯中的种种际遇。
  • 奄奄气息微弱的样子,形容生命垂危的状态。
  • 缧絏捆绑犯人的绳索,代指囚系、牢狱之灾。
  • 鹣蟨鹣是传说中的比翼鸟,蟨是传说中的比肩兽,二者常相伴而行,这里用来比喻二人早年同朝共事、职分相近的渊源。
  • 天扉天门,这里代指皇宫、朝廷。
  • 五鲭即五侯鲭,古代传说中用五种珍贵食材烹制的名菜,代指宴席上的顶级珍馐。
  • 徙突未黔典出《淮南子》,意思是烟囱还没有被烟火熏黑,用来比喻停留的时间极短。
  • 班草即班荆,指铺草于地,坐下来饯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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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个人的贬谪遭际为核心线索,从叙写自身三年谪居的九死一生开篇,转而感念友人在自己最困厄之时伸出援手的高义,最后落到临别之际的万千怅惘,情感层层铺展,沉挚动人。

全诗几乎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全部以真情实感驱动字句,用鹣蟨、五鲭、徙突未黔等典故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痕迹,把荒蛮谪地的死生之叹、知己相逢的暖意、临别难舍的恍惚感融为一体,是宋代南渡之后迁谪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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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孙觌因在朝堂上为被贬的主战派官员申辩,触怒了当权者,被除名编管到偏远的象州,在南荒之地谪居长达三年之久。

当时象州知州陈容德为人仁厚,没有因为孙觌是待罪的贬官而轻慢他,反而多有照拂接济,让身处绝境的孙觌得到了不少暖意。后来孙觌接到朝廷的赦令即将北归,临行前与陈容德告别,写下了这首情真意切的留别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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