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志新追路至甬桥有买田之约三衢道中作诗寄之

首路冰雪严,过家梅柳动。
故人一笑隔,千里劳远梦。
夫君具眼目,阅世妙百中。
嗜好和酸醎,不与俗人共。
我老卧瘴氛,摧挠谗夫众。
败履谁见收,乘槎子宜从。
归袖风中翻,翩若孤云纵。
殷勤三日别,折柳津亭送。
那知汉网疏,欲问周鼎重。
江皋两牛鸣,塞垒万弦控。
终当受一廛,竟欲邻二仲。
请师樊迟圃,共抱汉阴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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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上路时冰雪严寒,途经故里时梅柳萌动春意渐生。
故人一别之后难得相逢一笑,千里之外我常在梦中牵念劳神。
先生你独具识人辨事的慧眼,阅历世事判断从来精准无比。
你的志趣偏好调和得宜,完全不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
我如今垂老困居在南方瘴气之地,遭逢众多谗佞小人的排挤摧折。
我如今如同破鞋般无人顾惜,你大可乘槎远去追寻归隐的前路。
你归乡的衣袖在风中翻飞,身姿飘逸如同孤云舒卷自由。
你我殷勤相伴三日便要作别,在渡口长亭折下柳枝为我送行。
哪里料到如今法网宽疏,我却仍想要探寻天下政权的轻重去向。
江边之地相距仅两牛鸣的短距离,边塞营垒处处都有弓弦控弦待发。
我终究要选一处田宅安身,最终想要和古代高士二仲比邻而居。
我愿师从樊迟学习稼圃之术,和你一同抱持汉阴丈人抱瓮灌园的素朴心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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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甬桥古桥名,旧址在今安徽宿州,是唐宋时期南北交通的重要渡口。
  • 三衢道通往三衢(今浙江衢州)的道路,境内有三衢山而得名。
  • 具眼目指独具慧眼,能明辨人事是非。
  • 酸醎本指酸味和咸味,此处代指世俗人趋炎附势的混杂趣味。
  • 瘴氛南方山林间湿热致病的瘴气,代指贬谪的荒远之地。
  • 败履破鞋子,诗人自喻遭人弃置、无用可弃的处境。
  • 乘槎传说中乘木筏上天河的典故,此处代指避世归隐。
  • 汉网以汉代法网代指当时朝廷的管控体系。
  • 周鼎周代传国的九鼎,代指天下政权的核心命脉。
  • 两牛鸣指距离极近,仅隔两头牛鸣叫的间距,约数里地。
  • 一廛古代指一户人家所占的房地,此处指归隐的安身之所。
  • 二仲汉代两位隐士求仲、羊仲的合称,后世用来代指志趣相投的高士邻居。
  • 汉阴瓮典故出自《庄子》,汉阴丈人拒绝使用省力的桔槔,宁愿抱瓮灌园,以此表示摒弃机巧、返归素朴的心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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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意脉沉厚,用典绵密妥帖,完全没有宋人用典的堆砌生硬之感。开篇从时序变迁写起,由冰雪寒冬写到梅柳回春,暗合诗人从贬谪困境中脱身的人生际遇起伏。

全诗大半篇幅都在叙写二人相知相惜的知己情谊,既感慨自己遭谗被弃的落魄处境,也盛赞友人不流于俗的高远志趣,最后落到买田比邻、偕隐田园的约定之上,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动人。

诗中多处化用古代隐士的典故,将对官场机巧的厌弃、对素朴归隐生活的向往表达得含蓄深沉,既可见孙觌晚年诗风的老成淡远,也侧面反映了南宋初年士大夫在党争倾轧之下普遍萌生的避世心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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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孙觌当时因仕途受挫遭人弹劾,被远谪到南方瘴乡,遇赦后北归途中行至三衢道中。

友人邹志新特意赶路追至甬桥,和他定下了一同买田归隐的约定,孙觌深为知己的情谊打动,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遥寄友人,抒发自己厌弃官场、向往归隐的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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