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洞庭

孙觌 · 宋代 · 律诗

千尺银山屹嵩华,浪涌云屯天一罅。
榜舟夜傍鼋鼍窟,杖藜晓入鸡豚社。
处处人家橘柚垂,竹篱茅屋青黄亚。
台殿青红坠半山,两腋清风策高驾。
牛羊出没怪石走,蛟蛇起伏苍藤挂。
饥鼠窥灯佛帐寒,华鲸吼粥僧趺下。
世味饱谙真嚼蜡,老境得闲如啗蔗。
山灵知我欲归耕,一夜筑垣应绕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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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涛堆成千尺银山,堪比嵩山华山般巍然耸立,浪涌云聚,仿佛天地都裂开了一道缝隙。
夜晚行船停靠在鼋鼍出没的水窟边,清晨我拄着藜杖走进了乡间的村落。
家家户户的园子里橘柚果实垂挂,青黄的果子挨着竹篱茅屋交相掩映。
半山之间露出青红彩绘的寺观台殿,两腋生起清风,仿佛要驾着长风高飞。
牛羊在怪石间出没,仿佛怪石都在脚下跑动,苍藤上挂着的枝蔓起伏,好似蛟蛇在腾跃。
饥饿的山鼠偷觑着佛前的灯火,佛帐里寒意侵人,粥锅沸腾的声响像巨鲸鸣吼,僧人正趺坐禅定。
我早已尝遍世间种种滋味,真的像咀嚼蜡味一般毫无余味,到了老年得享闲趣,就像吃甘蔗一样越品越甜。
山神仿佛知道我想要归隐躬耕的心意,想必一夜之间就会帮我把院墙修筑好,环绕着我的屋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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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嵩华指嵩山和华山,这里用两座名山的巍峨气势比喻洞庭浪山的高耸。
  • 天一罅罅指缝隙,天一罅形容水天相接处仿佛是天地裂开的一道缝隙,极言湖面开阔辽远。
  • 榜舟榜本指船桨,这里作动词,意为驾船、行船。
  • 鼋鼍窟鼋是大鳖,鼍是扬子鳄,鼋鼍窟指水生物出没的深旷水泽。
  • 鸡豚社古代乡间祭祀土地神的村落集会,这里代指普通的乡间村落。
  • 通“压”,指青黄的果实累累低垂,挨靠掩映在竹篱边。
  • 即趺坐,佛教僧人盘腿端坐的禅定姿势。
  • 世味饱谙谙是熟悉,指饱尝了世间世态人情的种种况味。
  • 嚼蜡出自《楞严经》,形容滋味寡淡,毫无趣味。
  • 啗蔗啗同“啖”,吃甘蔗,古人常用来比喻境况渐入佳境,越往后越有滋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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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章法井然的七言古体诗,采用移步换景的铺陈手法,从开篇洞庭湖水的壮阔奇景写起,顺着行旅的时间线,由夜泊舟中到晓登岸畔,依次展现水乡村居、山间野趣、古寺禅意三类不同的画面,意象跳脱灵动,比喻新奇生动。

诗人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而是以亲身游历的真切感受串联全篇,前半段写景极尽洞庭周边风物的奇崛鲜活,后半段自然转入抒怀,以“嚼蜡”和“啗蔗”两个反差极强的比喻,精准点出自己厌弃宦海纷扰、偏爱晚年闲居的心境,最后以山灵助我筑垣的浪漫想象收束,把归隐的迫切心意写得诙谐真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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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交诗人孙觌的行旅代表作,创作于南宋初年。

当时孙觌因朝堂党争牵连被贬,辗转游历湖湘一带,途经洞庭湖区,沿水路自夜至晓登岸游览,将沿途所见的湖山胜景、乡野风情与寺观风貌悉数写入诗中,寄托了他饱经宦海风波后向往归隐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