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天宁寺

即便房屋破漏神明窥察，我也问心无愧，屋室幽暗也不能欺瞒本心。
和老僧在清朗的秋夜对坐，微凉的晚风轻轻吹动他身上的僧衣。
他端坐在墙壁前谆谆守持心念，心性澄澈明暗之中也能明辨是非善恶。
我们隔着熏蚊的烟雾闲谈，听到鸡鸣就起身在草席边生火做饭。
我此番前来没有刻意求什么见闻，兴致尽了便随性而动。
你我相逢本就素不相识，姑且随意问问彼此的姓名就好。

• 屋漏原指古代房屋西北角的隐秘之处，传说有神明在此窥察人的行为，后世也指房屋破漏，此处暗用慎独典故，指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也不做亏心事。
• 伽梨梵语音译，也作“伽黎”，指僧人所穿的法衣，即袈裟。
• 渑淄指渑水和淄水，传说上古时期二水味道迥异，即使在没有光线的暗处也能分辨出二者的区别，此处用来比喻心性澄澈，能明辨是非善恶。
• 蓐炊在草席边生火做饭，形容僧家清苦简朴的日常起居状态。

这首诗以极质朴的白描手法，将儒家“慎独”的修身追求与佛家禅修的清净意趣完全打通，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开篇直接点出“无愧”“不欺”的核心心境，把传统士大夫的道德修养置于幽暗的寺室场景之中，和老僧清夜对坐的画面自然衔接，毫无违和感。

全诗没有堆砌奇崛的意象，只是平实地记录夜宿寺院的日常细节，最终落点到随性自在、物我两忘的精神状态，尽显两宋时期儒释思想交融背景下，文人追求澄澈本心的独特审美取向。

这首诗创作于两宋之交，是孙觌晚年退居江南时期，夜宿常州天宁寺时写下的纪游作品。

孙觌一生历仕徽、钦、高三朝，多次在党争中遭遇贬谪，晚年隐居江南一带，常流连于禅林佛寺，与僧众交游论道，这首诗便是他将儒家修身理念与佛家清修体验相融合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