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舍弟牟秋日洛阳官舍寄怀十韵

年少时我曾是流离逃难的人，那时刚懂事就遇上了战乱初起。
当年逃离故土远走三苗旧地之外，保全性命至今已经超过四十八年。
到老才有幸亲身抵达帝都，想要归乡却发现故居早已荡然无存。
奔涌的逝水尚且在低声呜咽，祥瑞的云朵自在地翻卷舒展。
我是同批次中最先被授为尚书正郎的人，河南亚尹的官职却没能顺利拜授。
官舍前的柳树已经几度枯荣变换，徒然向朝廷传递着各类奏报文书。
我的思绪要追上天际高飞的野鹤，哪里还称得上是车辙里待救的小鱼。
你立身如玉般端方坚贞，是我深知的知己，你金石般清亮的诗作忽然将我从沉郁中唤起。
往日在朝时君臣相得如同鱼水，如今我多病缠身，在霜雪般清寒的境遇里栖居。
忽然收到你寄来的高妙诗作，你纵横挥洒的才情我自叹远远不及。

• 舍弟古人对自己弟弟的谦称，这里指窦常的弟弟窦牟，同为中唐时期的知名诗人。
• 三苗上古时期居于南方的部族，这里代指偏远的南方荒远之地。
• 四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四纪合计四十八年。
• 帝里指大唐的都城长安。
• 魏阙古代宫门外的高大阙门，后世常用来代指朝廷。
• 辙中鱼出自《庄子》的典故，指困在车辙积水之中亟待救助的鱼，这里代指早年流离困顿的处境。
• 阳春曲原指高雅难和的精妙乐曲，这里用来称赞弟弟窦牟寄来的诗作水平极高。

这首诗以个人半生的遭际为核心脉络，开篇从早年战乱逃难的经历写起，将安史之乱给普通士人带来的颠沛流离之苦娓娓道来，自带沉郁厚重的时代质感。

全诗大量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流离写到仕宦，从独处的孤寂写到收到兄弟诗作的欣喜，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却情真意切。

作为兄弟酬唱的作品，诗中没有虚浮的应酬套语，满是同脉相知的恳切情谊，结尾自愧不如的谦辞，更衬出二人兄弟情深、诗艺相得的真挚氛围。

这首诗是中唐诗人窦常酬答其弟窦牟的寄赠之作，创作于窦牟任职洛阳官舍的时期。

窦常、窦牟兄弟二人都亲历安史之乱的流离之苦，仕途辗转多年，窦牟在秋日官舍中写下寄怀兄长的诗作寄往别处，窦常收到后便创作了这首十韵长诗作为酬答，叙写半生遭际与深厚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