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洛阳官舍寄上水部家兄

我本打算在洛阳归隐终老，没想到这一方属地忽然归你掌管治理。
满头白发的我还能见到兄长你，可我们赤诚的忠心君主哪里能够听闻。
洛阳的大道上流水横斜，嵩山的太室少室二峰浮云四散飘飞。
屈指算来昔日的豪门望族已经荡然无存，想到形胜要地被割裂瓜分就满心伤悲。
宫禁之中周代传国的宝鼎早已遗失，洛水源头汉代帝王的陵墓也只剩残痕。
当年骁勇的精兵如今剩下不到半数，夜里只有狐狸成群结队出没荒村。
我惭愧没有北部边将那样赫赫的威名，只愿以仁政教化让百姓感受南风的温熏。
饥寒之时就采摘野外的黄檗来果腹，僻静之处就点燃天香默默修持心神。
壮年之时我生性只喜好饮酒，从幼年求学时就懂得批评浮华的虚文。
如今到了你我这般垂暮衰朽的年纪，这离别之苦的忧思哪里能够尽数听闻。

• 水部家兄指窦牟的兄长窦常，当时在尚书省水部司任职，世称窦水部。
• 丹诚赤诚的心，忠心。
• 九衢洛阳城中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二室指嵩山的太室山、少室山，是洛阳附近的标志性名山。
• 貔虎貔和虎都是猛兽，这里代指骁勇善战的精锐将士。
• 南薰出自《南风歌》，相传舜作五弦琴歌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后用来代指仁厚的教化。
• 野檗即野生的黄檗，味苦，可入药，这里代指清苦的山野食物。
• 诃文批评、指斥浮华不实的文章。

这首诗将览古咏史、伤时抒怀、寄赠亲情三者融为一体，是中唐五言排律的代表性作品。

诗人从洛阳的古今兴废落笔，先铺陈周汉遗迹残破、豪族散尽、精兵凋零的乱象，将安史之乱后中原大地的疮痍图景尽数托出，沉郁悲凉的氛围贯穿前半段。后半段转向自身的清苦操守与兄弟二人的平生交谊，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既见忧国忧民的志士襟怀，也藏着手足情深的温厚暖意，格调苍劲质朴，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中唐贞元后期，安史之乱平定未久，东都洛阳历经兵燹残破不堪。

诗人窦牟时任洛阳地方属官，其兄窦常时任水部员外郎，窦牟在秋日官舍中览古伤今，写下这首诗寄赠兄长，既抒发对时局动荡的感慨，也倾诉了暮年兄弟相隔的离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