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陈园韵示邓志宏

青松更雪霜,始见枝干老。
挺然节操士,安用致身早。
吾衰习禅观,颇觉得无恼。
每于文字间,未免尚穷讨。
遇物空吟哦,愧乏句语好。
有时肆狂言,自哂太草草。
儒生舍翰墨,无与寄幽抱。
富贵非所愿,神仙渺云岛。
宁知万卷中,养此一气浩。
子若汗血驹,振辔千里道。
我如铩翮鸿,毛羽半摧槁。
适然相值遇,岂异宛丘翿。
新诗迭唱酬,险韵类虚捣。
文章虽末技,尘语贵除扫。
勉哉扛鼎力,回此狂澜倒。
此外复何为,穷通付旻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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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经历霜雪的磨砺,才能显现出枝干的苍劲老健。
立身刚正坚守气节的志士,哪里用得着早早谋求官位?
我年老之后修习禅定观照,颇能体悟到无烦无恼的境界。
每每在文辞义理之间,仍免不了要尽心探究追索。
遇到外物就即兴吟咏,惭愧自己没有精妙的好句。
有时随意放言抒发心志,自己也笑太过草率粗疏。
儒生如果弃置笔砚,就没有地方寄托幽深的怀抱。
富贵从来不是我的追求,神仙仙境远在云外孤岛。
怎知万卷诗书之中,足以涵养出浩然充塞的正气。
你就像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握稳缰绳正要驰骋万里征途。
我如同羽毛摧折的鸿雁,周身的翎羽大半已经枯槁。
我们二人偶然相逢相知,和《宛丘》诗里描写的投合并无二致。
新作的诗篇彼此往来唱和,用险韵时常像是凭空琢磨锤炼。
文章虽然是小道末技,最要紧的是把尘俗的话语全部扫除。
努力练就扛鼎的笔力,去力挽当下倾倒的世路狂澜。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做的,困厄与显达全都交付苍天安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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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身这里指出仕为官、谋求官位。
  • 禅观指修习禅定,观照内心的佛学修行。
  • 穷讨尽心竭力地探究追索义理。
  • 自哂自我嘲笑,是作者自谦的说法。
  • 幽抱幽深高洁的怀抱与志趣。
  • 汗血驹古代西域的名马,传说流汗如血,能日行千里,这里用来比喻才华出众的友人。
  • 振辔拉紧马缰绳,准备策马驰骋。
  • 铩翮羽毛摧折,比喻人遭受挫折失意。
  • 旻昊苍天、上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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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纲作为抗金名相的襟怀写照,开篇以青松傲雪起兴,直接标举了自己坚守节操、不慕速进的人生准则,没有丝毫矫饰,刚正之气直贯全篇。

全诗以对比手法写二人境遇,以千里骏骨喻友人的前程远大,以摧翮归鸿自比仕途受挫的处境,却没有陷入自怨自艾的消沉,反而落脚到以诗书涵养浩然之气,勉励同道共挽世路狂澜,将个人的穷通得失置之度外。

作品语言质朴刚健,完全是志士仁人吐露心志的口吻,用典贴切自然,没有丝毫雕琢痕迹,宋诗重理趣、重人格修养的特色在这首诗里得到了鲜明的体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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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建炎年间,李纲被主和派排挤罢去相位,退居福建闲居时期的作品。邓志宏即邓肃,是南宋初年坚定的抗金派文人,也是李纲志同道合的友人。

此前二人曾在陈氏园林宴集,以同韵赋诗往来,这首是李纲第二次使用原韵创作,既是向友人剖白自身心志,也暗含对同道晚辈的勉励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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