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畴老同游栖云院瞻礼新藏

宝峰古丛林,深寂云所栖。
中有大宝藏,涌海蟠蛟螭。
庄严极精丽,金碧光陆离。
诸天渺宫殿,地轴森铁围。
雷音出妙响,震破群生疑。
天人所瞻仰,神物应护持。
吾闻金仙氏,变化难思惟。
毫端见宝刹,芥子藏须弥。
能于一尘里,法轮常转移。
谁将创物智,设此妙圆机。
佛语菩萨语,收拾靡有遗。
八万四千偈,转一弹指时。
功多用力少,权实相因依。
伟哉象教力,天造非人为。
无量大居士,精进心不疲。
夙植众德本,爰得真依归。
咄嗟檀施开,成此一段奇。
相携结胜缘,洗我既往非。
获闻第一义,刮眼资金箆。
超然脱尘垢,清净真摩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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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峰山下的古老寺院,幽深寂静正是白云栖居的地方。
寺中藏有宏大的法宝经藏,如沧海翻腾蟠绕着蛟龙神物。
整体造像装帧庄严精致,金碧交辉光彩斑斓错落。
诸天的宫殿浩渺辽远,大地的轴心环绕着森严的铁围山。
如雷的梵音传出微妙声响,震醒破除世间众生的迷疑。
天神凡人都在此瞻仰礼敬,各路神物定然会护持这处圣地。
我听闻佛陀的教法,玄妙变化难以用凡心揣度思量。
纤细的毫芒末端能显现整座佛国,微小的芥子中藏着巍峨的须弥山。
甚至能在一粒微尘之内,让佛法的法轮恒常流转不停。
是谁拥有创造万物的智慧,设置出这般圆融玄妙的机趣。
无论是佛陀的开示还是菩萨的著述,全部收集起来没有半点遗漏。
总数多达八万四千的偈语,全部读完不过弹指一挥的瞬间。
功德宏富却耗费人力甚少,权便教法与真实义理相辅相成。
伟大啊佛教的教化力量,宛如天然生成而非凡人力所能造就。
发心无量的大居士们,精进修行从无懈怠疲惫。
往昔种下了诸多善德根脉,因此才得到了真正的归宿依托。
众人发心布施顷刻之间,就成就了这一段殊胜的奇事。
我与友人携手同游结下善缘,涤荡洗净我往日的种种过失。
有幸听闻至高的第一义谛,借助金篦刮除眼翳擦亮心眸。
超脱世俗凡尘的所有垢染,获得如同摩尼宝珠般的清净本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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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丛林禅宗对寺院的别称,意为僧众聚居如林木有序。
  • 蛟螭古代传说中无角的龙类神物,此处用来比喻经藏蕴含的磅礴生命力。
  • 陆离形容光彩斑斓错落的样子。
  • 雷音佛教语,指佛陀说法的声音如雷霆震动,能警醒迷妄众生。
  • 金仙氏古代对佛陀的尊称。
  • 芥子藏须弥佛教核心义理之一,指佛法的空间观可以突破世俗大小的边界,微小芥子能容纳巍峨的须弥山。
  • 象教佛教的别称,因佛教以形象教化众生得名。
  • 檀施即布施,指信众向寺院捐赠财物的行为。
  • 金箆古代用来刮除眼翳的金属工具,佛教常以金篦刮眼比喻破除迷障、明见本心。
  • 摩尼即摩尼宝珠,佛教中能映照万物、无垢清净的如意宝珠,常用来比喻众生本具的清净佛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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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士大夫涉佛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没有流于禅语的空洞堆砌,结构铺排极有层次:开篇先从栖云院的清幽环境落笔,由远及近逐步引入新经藏的描写,从外观的金碧辉煌到内涵的义理宏富,层层递进,读来毫无滞涩之感。

作为主战派名臣的李纲,笔力自带端方厚重的特质,即便书写佛教义理也没有半点浮靡之气,他将对世事的体悟融入对经藏的赞叹之中,既认可佛教权实相依的教化智慧,也暗含自己在宦海沉浮之中,借游寺礼经洗刷尘劳、安顿心性的精神诉求,最终落点在追求本心清净的旨归,情理交融,意蕴深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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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李纲的《梁溪先生文集》,是他南渡之后寓居闽地时期的作品。

李纲作为两宋之际力主抗金的名臣,一生虽以匡复社稷为己任,却也常于仕途颠簸之际游心佛老,寻求精神安顿。当时栖云院新完成整部大藏经的刊刻与庋藏,李纲与友人罗畴老一同入寺瞻礼新经,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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