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符读书城南韵

騄骥有骏足,调御始服舆。
天资已高迈,淬砺资群书。
敏学复好问,端由方寸虚。
超然适正道,克慎在厥初。
百家见异户,六艺知同闾。
博观而妙柬,奥义将灿如。
纤缴下云鹄,沈钩出渊鱼。
精思理难遁,笃志道匪疏。
溉根食其实,浚源导成渠。
反己类学射,求心犹放狙。
精英谢糟粕,光景走蟾蜍。
寸阴宝尺璧,旨味胜浮蛆。
是中苟得趣,何适不可居。
问言何以然,得之在学欤。
譬犹大农家,丰年多蓄储。
人皆升斗窘,己独仓箱余。
自饱以及众,博施诚乐且。
文章乃余事,笔墨为耕锄。
当为丹山凤,勿作黔中驴。
本末固有序,未菑那得畬。
致身霄汉上,登降白玉除。
朱云既折槛,辛毗亦牵裾。
爱君当以诚,危言岂邀誉。
自古富贵者,磨灭同丘墟。
何如任直道,用舍随卷舒。
不能乃自弃,君子其疾诸。
愿言力学人,去去无踌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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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本就有矫健的足力,经过调习驾驭才能拉车上路。
先天资质已经高远超迈,还要靠群书打磨砥砺才能成才。
勤勉向学又喜好求教,根源全在内心虚怀不骄。
超脱世俗步入正途,最重要的是在初始阶段就谨慎持守。
诸子百家各立门户,通晓六艺才能找到儒道同源的归处。
广泛阅览又能精要筛选,深奥的义理就会鲜明清晰地显露。
带丝的短箭能射下云端的鸿鹄,沉底的鱼钩能钓出深渊的游鱼。
精深思考义理无处隐匿,志向坚定大道就不会和你疏远。
浇灌树根才能吃到甜美的果实,疏通源头才能引导水流成渠。
反求诸己就像学习射箭,收束散乱之心就像驯服放逸的猕猴。
汲取精华摒弃糟粕,时光飞逝就像月中蟾蜍不停轮转。
每一寸光阴都比尺长的玉璧珍贵,书中的真味远胜美酒的滋味。
在治学中如果真能寻到乐趣,走到哪里都会觉得心安适宜。
要问为何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答案全在勤勉向学之中。
就像经验丰富的老农,丰年的时候会储备大量的粮米。
旁人都为升斗小粮发愁困窘,只有他自家粮仓装得满满有余。
自己吃饱之后还能惠及众人,广泛施助实在是极大的乐事。
写文章只是治学的末节余事,笔墨就像农夫的锄犁用来耕耘。
要做丹山出产的祥瑞凤凰,不要做黔之驴那样虚有其表的庸人。
本末本来就有固定的次序,不先开垦初田哪能种熟熟地。
立身登上青云霄汉之上,在白玉砌成的宫殿台阶出入进退。
汉代朱云敢于直谏折断殿槛,曹魏辛毗为争谏扯住曹丕衣裾。
侍奉君主要拿出最大的诚意,直言危言哪里是为了邀取名誉。
从古至今那些富贵的人,最终都和荒丘废墟一同湮灭消失。
哪里比得上秉持正直之道,出仕退隐都能从容舒展随心。
做不到这些就是自暴自弃,君子最厌恶这样的行为。
寄语所有勤勉向学的人,只管大步前行不要犹豫迟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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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騄骥古代传说中的千里马,这里代指天赋出众的人。
  • 淬砺把刀剑烧红浸入水中打磨,引申为磨砺锻炼。
  • 方寸虚指内心虚静谦逊,方寸代指人心。
  • 六艺儒家的六种经典:《诗》《书》《礼》《乐》《易》《春秋》。
  • 纤缴系在箭尾的细丝绳,这里代指带绳的短箭。
  • 朱云折槛汉代朱云向汉成帝直谏,请斩佞臣,攀殿槛把栏杆折断的典故,后世代指直言敢谏。
  • 辛毗牵裾曹魏大臣辛毗劝阻魏文帝曹丕迁移十万百姓,扯住曹丕衣襟强谏的典故,是直道事君的典型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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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体诗通篇以比喻说理,层层递进毫无板滞之感,从治学的初始功夫讲到修身的终极目标,没有空泛的说教,全是从切身经验出发的真切体悟。

和韩愈原诗侧重功名富贵的劝学导向不同,李纲这首诗把治学的最终落点放在了直道事君、济世安民的层面,明确提出文章只是余事,立朝大节才是士大夫的根本,完全是北宋到南宋理学思潮影响下,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格投射。全诗用典密集却贴切自然,节奏沉稳厚重,完全符合李纲刚毅正直的名臣气质,是宋代劝学诗中思想格局极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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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抗金名相李纲的作品,次唐代韩愈《符读书城南》的原韵创作,属于典型的劝学训谕类五言古体。

韩愈原诗本是训勉儿子韩符勤学立身,李纲此作继承了原诗的劝学内核,又融入了自己作为主战派士大夫的人格理想,并非普通的科举劝学,而是将治学修身和直道事君的家国担当绑定,是李纲后期闲居期间勉励后辈向学的代表性作品,收录于《梁溪先生文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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