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笔墨尽戏成

我生飘泊苦西东,四子相逐半世中。
越楮如云随散灭,绛玄终日困磨礲。
秃怜毛颖频遭斥,静爱陶泓解困穷。
一笑寓轩无所有,本来文字相皆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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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四处漂泊苦于东西辗转,文房四宝始终相伴在半生岁月之中。
越地出产的名纸如云烟般随手散尽,墨块整日都承受着研磨的辛劳。
怜惜毛笔屡屡被用得秃废遭到弃置,更爱砚台沉静总能帮人消解穷愁困顿。
我在寓居的轩堂里一笑四顾空无所有,万法本来文字的形相全都是虚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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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子指文房四宝纸、墨、笔、砚,是诗人对四种文具的戏称。
  • 越楮古时越地(今浙江一带)出产的楮皮纸,是古代名贵优质纸张的代称。
  • 绛玄绛为赤色,玄为黑色,这里代指墨,墨色深黑近玄,研磨时晕染出绛色玄光。
  • 毛颖唐代韩愈作《毛颖传》,以拟人手法称毛笔为毛颖,后世便以毛颖作为毛笔的通用代称。
  • 陶泓唐代韩愈《毛颖传》中称砚台为陶泓,因砚多为陶土烧制,中间可蓄水墨,故而得名,后世成为砚的代称。
  • 相佛教术语,指事物的外在形相、表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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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戏为题,看似谐谑轻松,实则寄慨遥深。诗人全程沿用韩愈《毛颖传》的文房拟人典故,没有直接直白地宣泄自身的失意,而是借纸墨笔砚的耗损遭际,暗合自己半生漂泊、屡遭斥逐的人生经历,物我对照之间自然带出沉郁的身世感怀。

全诗尾联归于禅家“文字相空”的旨趣,在一笑之间消解了所有世俗的得失困顿,既体现出诗人饱经世事之后的旷达襟怀,也暗含了他在壮志难酬的境遇中,以禅理自遣的平和心境,戏笔之中藏有厚重的人生底蕴,毫无空洞说教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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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名臣李纲退闲时期的作品,当时他因坚持抗金的主张屡次遭到主和派排挤,被罢去相位后辗转流寓多地,长期过着远离政治中心的闲居生活。

李纲素来精通禅理,在政务余闲或是贬谪失意之时,常以文房四宝为精神寄托,这首诗便是他日常书写的纸墨笔砚都用尽时,即兴写下的谐趣感怀之作,看似是游戏笔墨,实则寄寓了他半生沉浮后的人生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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