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热行

南方苦暑殊中州,金流火伏相拘囚。
飞鸢跕跕草木愁,疑在鑪冶遭蒸烰。
六龙中天停厥辀,火云突兀烧高丘。
炎风如焚汗翻油,祝融嘘呵不肯休。
赤脚踏冰邈难求,返视絺绤犹狐裘。
行人病暍喘车牛,虽处广厦非所庥。
我欲登彼白玉楼,侧身西望心悠悠。
何当万里来清秋,其帝少昊神蓐收。
飒然风露洗我忧,凉生暑退火西流。
四时代谢如环周,及兹又作徂年谋。
人生寒暑为寇雠,何异疟疠脂髓搜。
有力负走藏壑舟,朱颜绿发安可留。
以静胜躁聊优游,何必远期汗漫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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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暑热远不同于中原地区,金气销熔火气炽盛二气相搏如同被拘禁囚困。
高飞的老鹰都坠下翅膀草木也为之发愁,人仿佛正处在熔炉之中遭受蒸汽烘烤。
载日的六龙行到中天都停下了车驾,赤红的云团高耸突兀仿佛要烧遍山岗。
滚烫的热风如同在焚烧,人身上的汗腻得像翻出油脂,火神祝融不停吐着热气不肯停歇。
想要赤脚踏上冰面的清凉根本无处寻觅,回头看身上穿的细葛布衣都厚重得像狐裘。
赶路的人中暑病倒,拉车的牛也热得直喘,就算身处高大的房屋里也得不到半点荫凉。
我想要登上那传说中的仙宫白玉楼,侧过身向西眺望心绪绵长悠悠。
什么时候万里大地能迎来清冷的秋天,由秋帝少昊和金神蓐收执掌节令。
清凉的风露飒然而来洗去我的烦忧,凉意滋生暑气消退,大火向西退去。
四季循环交替如同圆环周而复始,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禁开始为流逝的岁月思量。
人生之中寒暑交替如同仇敌相侵,和疟疾搜刮人的脂髓没有什么两样。
就算有大力士能把山背走把船藏到深壑,青春的红颜乌黑的头发又怎能长久留存。
不如用沉静战胜躁动暂且闲适度日,何必一定要期许去做那远离尘世的遨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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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州指中原地区。
  • 跕跕形容飞鸟下坠的样子,出自《后汉书·马援传》“飞鸢跕跕堕水中”,极言南方暑热连飞鹰都难以承受。
  • 蒸烰热气蒸腾烘烤。
  • 六龙神话传说中为太阳驾车的六条龙,代指太阳。
  • 厥辀它的车辕,代指车驾。
  • 祝融上古神话中的火神。
  • 絺绤古代指细葛布制成的夏衣,本是夏日最清凉的衣物。
  • 病暍中暑。
  • 庥荫凉,庇佑。
  • 少昊、蓐收上古神话中的秋神,少昊为秋帝,蓐收为金神,执掌秋季节令。
  • 徂年流逝的年华。
  • 汗漫游指不受世俗羁绊、遨游天地之外的闲适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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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铺陈的手法极写南方暑热之酷,从飞鸢、草木到行人、车牛,从天地异象到人的切身感受,层层渲染,把苦热的体验写得极具画面感,没有刻意夸张却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诗歌没有停留在描摹暑热的层面,而是从自然的寒暑之苦引申到对人生的思考:四季轮回、时光流逝、青春难驻,外在的煎熬本质上都是对人心的考验,最终落点到“以静胜躁”的人生哲学,体现出李纲作为一代名臣在逆境中不颓丧、不逐求虚妄解脱,安守本心的从容人生态度。全诗用典贴切,气脉贯通,是宋代苦热题材诗作中兼具写实性与思想性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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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抗金名臣李纲被贬谪到南方蛮荒之地时所作,当时他因坚持主战、反对议和遭到主和派排挤,远离政治中心,旅居在暑热难耐的湖湘岭南一带。

南方盛夏极端的酷热天气,让本就仕途失意的诗人倍感煎熬,他借描摹苦热的切身感受,抒发自己在逆境中的人生思考,最终从传统哲学思想中寻得了自适的人生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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