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

李纲 · 宋代 · 律诗

鸿沟已画天下分,汉王未肯空回军。
诸侯大会壁垓下,戈甲耀日如屯云。
夜闻四面楚歌起,天命人心知去已。
拔山盖世霸图空,却叹当时骓不逝。
帐中美人身姓虞,悲歌起饮聊踟蹰。
数行泪下竟别去,仓皇不得同驰驱。
明眸皓齿为黄土,草木含愁照今古。
依然听曲自低昂,岂忆平生离别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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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已经划定鸿沟边界将天下平分,汉王刘邦却不肯空手撤军返回关中。
各路诸侯的大军会合,在垓下修筑壁垒驻扎,兵器铠甲闪耀日光,如同聚集的层云。
深夜忽然听到四周都响起楚地的歌谣,才明白天命与人心都已经离自己而去。
力能拔山、气概盖世的霸王宏图彻底落空,只能悲叹自己的乌骓马再也不能向前驰骋。
军帐中的美人本就姓虞,起身悲歌饮酒,暂且徘徊不忍离去。
她流下数行清泪最终诀别而去,仓皇窘迫之间再也不能和霸王一同驱驰战场。
那双明亮的眼眸、洁白的牙齿早已化为黄土,连周遭的草木都含着愁绪映照古今。
如今人们依旧听着楚曲声调起伏,哪里还能忆起当年那场平生最痛的离别之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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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鸿沟古运河名,楚汉相争时曾约定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后世常用来指代两方对峙的边界。
  • 壁垓下在垓下修筑营垒驻扎军队,壁这里作动词用,指构筑军垒。垓下是古地名,在今安徽灵璧东南,是项羽最后兵败的地点。
  • 四面楚歌典故出自《史记·项羽本纪》,指汉军在楚营四周唱起楚地歌谣,瓦解楚军军心。
  • 拔山盖世出自项羽《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形容力量超群、气概压倒世人。
  • 骓不逝同样出自《垓下歌》“时不利兮骓不逝”,骓指项羽的坐骑乌骓马,不逝指马陷入困境无法向前驰骋。
  • 踟蹰徘徊不前,犹豫不忍离去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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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完全以《史记·项羽本纪》的叙事脉络为骨架,从鸿沟划界写起,层层铺陈项羽垓下被围、霸王别姬的完整过程,没有空泛的议论,全靠场景还原传递沉郁的历史感慨。

作为主战派政治家的作品,这首诗不同于普通文人的怀古伤今,它暗含着深刻的现实指向:项羽恃强失道、最终人心尽失的结局,正是对当时偏安朝廷不思进取、丧失民心的警示。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将兴亡之叹融入细节描摹,最后以“草木含愁照今古”收束,打通了历史与现实的情感边界,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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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交主战派名臣李纲的咏史代表作,创作于他辗转游历江淮古战场期间。

当时北宋刚刚覆亡,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一味对金国求和退让,李纲作为坚决主张收复中原的重臣,借楚汉相争项羽败亡的垓下旧事,总结历史兴亡的教训,暗讽当朝统治者苟安误国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