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老修撰见示七峰吟因成七言十韵律诗以叙别

谪堕闽山款栋闳,日亲高义慰平生。
忘年许结看经社,乘兴时参在野旌。
三径高怀穷水石,七峰佳气入轩楹。
舫斋谈笑龟鱼惯,翠阁吟哦卷轴成。
方幸游从陪杖屦,敢将踪迹叹蓬萍。
宽恩宥罪千钧重,小艇浮溪一叶轻。
北阙未应容接武,东皋从此遂躬耕。
宁亲幸惬区区志,去德还深恋恋情。
般若光中无聚散,毗卢海里任从横。
愿公更展垂天翼,拭目鹏抟九万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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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贬谪流落闽地,承蒙您延接入居高敞的宅邸,每日亲近您的高风义举,足以慰藉我的平生。
您不顾年龄差距,应允和我结成一同研经的社盟,我乘着兴致,时常追随您这乡居贤士的车驾游赏。
您隐居田园的高远情怀,遍览了此地的水石胜景,七座山峰的清佳灵气,都涌入了您的窗楹之间。
我们在船形书斋里谈笑终日,连池中的龟鱼都早已熟习,在翠色楼阁里吟诗作赋,一卷卷的诗章陆续完成。
我正庆幸能够追随在您身侧交游,哪里还敢为自己漂泊如浮萍的身世叹息。
天子宽赦罪过的恩德重过千钧,我乘着一叶小艇漂浮在溪上,身心都轻快无比。
想来朝廷的宫阙暂时还容不下我接连入朝供职,我此后便要到水边的田园里亲身耕作度日。
能够奉养双亲的心愿幸而得到满足,离开有德的老友,心中满是依依不舍的眷恋之情。
在般若智慧的光明之中本就没有聚散的分别,在毗卢性海的境界里尽可以自在纵横往来。
祝愿您早日舒展垂天之云的巨翼,我会拭目以待,看您像大鹏一样乘风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征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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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修撰宋代官名,负责掌修国史、起草制诰等文事,此处指友人畴老的旧官职。
  • 谪堕指被贬谪流落偏远之地。
  • 栋闳高敞的屋宇,代指友人的宅邸。
  • 三径汉代蒋诩隐居后,在院中开辟三径,只与少数友人往来,后世代指隐士的田园居所。
  • 轩楹窗户与柱子,代指房屋。
  • 杖屦手杖与鞋子,代指长者的行止,此处是李纲自谦追随在友人身边。
  • 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代指朝廷、帝都。
  • 东皋水边向阳的高地,代指田园隐居之地。
  • 般若佛教术语,梵语音译,指超越世俗的无上智慧。
  • 毗卢海佛教术语,指毗卢遮那佛所证得的广大性海,代表圆融无碍的至高境界。
  • 鹏抟出自《庄子·逍遥游》,指大鹏鸟振翅乘风高飞,喻指人施展抱负,前程远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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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叙别诗完全跳出了一般送别诗凄苦伤感的俗套,将个人身世遭际、老友交谊、佛理体悟与济世抱负融为一体,风格沉郁又不失刚健开阔,极具李纲个人的精神特质。

诗的前半部分尽数铺陈二人在闽地同游共处的快意时光,没有贬谪文人常见的怨怼之气,反而满是对友人高义的感念,足见二人相知之深。中间数句写遇赦之后的心境,既感念皇恩,又生出归隐躬耕的闲适之意,将漂泊多年的疲惫与释然写得十分真切。

末尾两联先以佛家的圆融智慧消解离别的怅惘,不落俗套,紧接着笔锋一转,以大鹏抟风的典故期许友人施展抱负,将全诗的格局从个人私情拉升到了志士共勉的高度,尽显这位抗金名相虽历经挫折,仍旧不改刚健向上的英雄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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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抗金名相李纲的晚年作品,创作于南宋初年。

当时李纲因力主抗金、反对议和,遭到主和派的排挤构陷,被贬谪到福建闽地,闲居期间结识了曾任修撰官职的乡贤“畴老”,二人志趣相投,交游十分密切。后来李纲接到朝廷的宽赦诏令,即将离开闽地赴任,临行前畴老将自己所作的《七峰吟》出示给他,李纲便写下这首十韵七言长诗,向老友倾诉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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