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沙阳乘泛碧斋至洛阳口

李纲 · 宋代 · 律诗

罪大昔来谪，恩寛今许归。
碧斋还泛泛，翠阁已依依。
箫鼓转山曲，旌旗摇夕晖。
余霞方散乱，倦鸟亦归飞。
颇悟邯郸梦，还寻莱子衣。
耄倪嗟得去，朋友惜相违。
讵有甘棠爱，徒知蘧玉非。
劳生成底事，归老钓鱼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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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身负重罪被贬谪到这荒远之地，如今承蒙朝廷宽恩准许我北归。
名为泛碧斋的游船在水面缓缓漂荡，远处岸边的翠色楼阁已隐约可见。
箫鼓的乐声转过山坳的曲处，随行的旌旗在夕阳余晖里轻轻摇荡。
天边的残余晚霞正四下散作斑斓碎锦，飞倦了的鸟儿也正纷纷结伴归巢。
我如今早已看透了人生如同邯郸一梦，只想归去追寻老莱子彩衣娱亲的闲居生活。
当地的老人孩童都嗟叹我终于得以脱身离去，交好的朋友们都为与我相别而惋惜。
我哪里有什么值得百姓感念的甘棠遗爱，只知道自己像蘧伯玉那般时时反省过往的错失。
这般劳碌的人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只盼能归隐终老在垂钓的水边石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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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碧斋李纲贬谪沙阳时所打造的游船名号，是他日常游赏江景的乘具。
依依隐约可见、依稀仿佛的样子。
邯郸梦典出《枕中记》，比喻人生富贵荣辱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境。
莱子衣典出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代指归隐闲居、孝养双亲的生活状态。
耄倪耄指八十岁的老人，倪指孩童，合起来泛指老人与幼童。
甘棠爱典出《诗经·召南·甘棠》，相传召公巡行乡邑，在甘棠树下听政，百姓感念他的仁政，连甘棠树都不忍砍伐，后世以此代指百姓对贤良地方官的爱戴与怀念。
蘧玉即春秋时卫国的贤大夫蘧伯玉，相传他年五十而能自知四十九年之非，是善于反省改过的典型。
劳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指辛劳困顿的人生。
底事宋时口语，意为“何事、什么事”。
钓鱼矶水边可供垂钓的岩石，后世常用来代指隐士的居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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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纲遇赦北归途中的真情抒怀，整体风格沉郁冲淡，毫无矫饰之感。

诗的前四句先点出遇赦启程的事由，再描摹舟行江上的所见景色，水光山色相映，暮色里的行舟与楼阁构成了一幅悠然的行旅图。中间四句转入远景刻画，箫鼓、旌旗、残霞、归鸟几个意象层层铺展，将江行暮色写得生动鲜活，倦鸟归飞的意象更是暗合了诗人此时急于归乡的心境。后半部分连用多个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自然地抒发了自己看透仕途荣辱、厌倦宦海风波的心境，既表达了对沙阳百姓和友人情谊的感念，也吐露了自己想要归隐江湖、终老渔樵的人生志趣，情感真挚厚重，是李纲诗作中融景、情、理于一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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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抗金名相李纲的诗作，创作于宋高宗建炎年间。

李纲此前因坚决主张抗击金兵、反对议和投降，被主和派势力构陷，罢去相位贬谪到福建沙阳（今福建沙县），在当地滞留近三年后终于获赦，得以启程北归。他乘坐自己在沙阳时打造的名为“泛碧斋”的游船，沿闽江顺流而下，行至洛阳口时，望着沿途的山川暮色，感慨平生际遇，写下这首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