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渊明形影神三首·影答

李纲 · 宋代 · 律诗

纡余非我妍,濩落非我拙。
与子两相依,生来无间绝。
俯仰随顾指,岂是事容悦。
因光长周旋,处阴暂暌别。
况复同物化,子坏我亦灭。
冥冥长夜台,念之五情热。
愿子卫生经,无使精髓竭。
千载永相从,彭殇孰优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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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舒展并非我有意美化,失意沦落也不是我自身愚拙。
我和你形影相伴彼此依托,从降生起就没有半点隔阂断绝。
你俯仰动作我都随你顾盼指挥,哪里是刻意逢迎讨你欢心愉悦。
凭借光亮我才能长久显现周旋,身处阴影之中就会暂时和你分别。
更何况我们最终都要随物化尽,你的形骸朽坏我也会随之湮灭。
那幽暗渺远的无尽地下长夜台,想到此就让我五内翻腾情绪激切。
希望你能恪守颐养生命的准则,不要让自己的精神髓液耗损枯竭。
千年万载我们永远相伴相随,彭祖长寿和殇子短命谁又算优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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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纡余形容姿态从容舒缓的样子。
  • 濩落即瓠落,指失意沦落、廓落无用的状态。
  • 顾指顾盼指挥,这里指形的动作指向。
  • 容悦逢迎取媚以博取他人欢心。
  • 暌别离别、分离。
  • 同物化指万物俱化,最终归于死亡消亡的自然过程。
  • 长夜台指墓穴,古人认为死后长眠地下,不见光明,故称长夜台。
  • 五情指人的喜、怒、哀、乐、怨五种情感,这里泛指人的全部情绪。
  • 卫生经指颐养生命、保全自身的处世准则。
  • 彭殇彭指彭祖,传说中上古长寿之人,寿八百岁;殇指未成年而死的短命人,彭殇代指寿命的长短差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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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影子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叙事与抒情,构思巧妙,完全贴合“影”的身份特质,开篇先撇清世俗层面的美丑评判,点明影的行迹完全依附于形的客观属性,没有自身的主观意志。

中间数句铺陈形影相伴的日常状态与最终同尽的归宿,自然引出对死亡的感慨,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满含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认知。

末尾提出颐养精神、齐同寿夭的人生主张,既承接了陶渊明原作的哲思内核,又融入了李纲本人在乱世之中安顿身心的生命体验,全诗语言质朴冲淡,情与理交融,深得陶诗平淡深远的神韵。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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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名臣李纲的和陶组诗作品,作于他仕途受挫、被贬闲居期间。

陶渊明原作《形影神三首》以形、影、神三者的往复辩难,阐发了自己顺应自然、委运任化的生命哲学,李纲素来仰慕陶渊明的人格与诗风,在饱经宦海风波、目睹乱世沧桑之后,追和陶诗原韵,借影答形的虚构口吻,寄寓自己对生命意义的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