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值雪戏成短歌

我从南方来到此地已经好几个月，走了上万里路从来没见过半点落雪。
停船在江南烟水迷蒙的港湾，大雪伴着春风翻涌景象格外奇绝。
寒云密布沉沉仿佛要把天空锁死，最先听到冰粒敲打船篷的轻响。
就像海底鲛人泣泪摔碎了玉盘，珍珠碎屑纷纷从高高的云霄洒落。
没过片刻雪片就大得像手指，密密麻麻洒满江岸浩茫没有边际。
白帝带着上万位白衣仙女降临，飘拂的仪仗旗帜纷纷落入雪水。
回旋的风雪交相飘舞越来越密，坐看江边沙洲铺上了一层白玉细沙。
早已惊叹绿柳树梢早早飘起了飞絮，更诧异枯黄的芦苇也开出了白花。
沙滩上的野鸭大雁各自结伴成群，天色昏暗云气寒重它们要飞往何处。
渔翁独自站在清江之上垂钓，披着一身蓑衣的俗套实在算不上好句。
我这个梁溪居士刚刚罢官归来，面对这般奇景足以宽慰我的心怀。
我的家乡在淮东前路被大雪阻断，姑且盼着晴天能为我片刻绽开。

• 舣舟停船靠岸，使船靠拢岸边。
• 冰霰又称雪子、霰珠，是下雪前降落的白色不透明小冰粒，质地坚硬落地会弹跳。
• 鲛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居住在南海海底的人鱼，传说其哭泣落下的泪水会化为珍珠。
• 白帝上古神话中的五天帝之一，居于西方，主掌霜雪秋气。
• 旂常古代王侯所用的仪仗旗帜，旂是画有龙纹挂有铃铛的旗帜，常是画有日月图案的旗帜。
• 汀洲江边的浅水沙洲，水中小块平地。
• 俦侣同伴、伴侣。
• 梁谿居士李纲的自号，梁谿即梁溪，是李纲在无锡的故居别业所在地。

这首咏雪歌行完全跳出了历代文人写雪常用的陈腐套语，以铺陈递进的笔法从听觉到视觉层层展开雪景：先写久未见雪的陌生感，再写初闻霰粒敲篷的细碎声响，接着用鲛人泣珠、白帝携仙女的瑰奇想象，把漫天飞雪的浪漫感推到顶峰，比喻不落俗套，充满雄奇的浪漫色彩。

诗人特意点出“披得一蓑非好句”，直接否定了柳宗元以来“孤舟蓑笠翁”的经典寒江钓雪意象，刻意避开了传统咏雪诗刻意营造的孤高冷寂感，转而以舒展旷达的姿态欣赏雪景，把自然奇景当成漂泊途中的慰藉。全诗笔调轻快，正契合标题里“戏成”的松弛感，在宋人的咏雪诗作中是少见的兼具雄奇与旷达的上乘作品。

这首七言短歌是两宋之际主战派名臣李纲的晚年作品，创作于南宋初年宋金对峙的动荡时期。

当时李纲被主和派排挤罢去相位，辗转江南一带舟行漂泊，从温热的南方北上途中，在江南水湾偶遇平生罕见的大雪，兴致所至便以戏笔的轻松姿态写下这首咏雪诗作，既排遣宦海浮沉的郁气，也抒发了羁旅途中的复杂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