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尧明喜雨古风

神化茫茫端莫测,不雨逾时忽盈尺。
谁云幽默志难通,一念周圆诚已格。
井枯河竭欲飞尘,麦秀渐渐实半娠。
翠虬潜伏杳无处,遗蝗出地方鳞鳞。
观音妙智悲慈主,为洒杨枝作甘雨。
应怜祷禬罄勤渠,致遣神人梦中语。
雨旸之数虽有时,迟速亦可精神移。
世间万法尽心造,报若影响宁难期。
不知今夕复何夕,千里风云来阵墨。
驱雷掣电雨建瓴,似赴前期初不忒。
威神自在谁复如,噀酒投髗术已疏。
有秋颇足慰民望,可喜更须烦史书。
衣冠北渡连墙堵,旅食经时念终窭。
已欣霖雨起蟠龙,更庆天兵擒猛虎。
迩来世事不挂心,惟有忧国思犹深。
安得年丰群盗息,归助击壤尧民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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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造化茫茫然实在难以揣测,久旱多时之后忽然降下了一尺深的大雨。
谁说幽微的诚心难以通达上天,一念圆满赤诚已经感动了天地。
水井干涸河流枯竭,大地几乎要扬起飞尘,麦苗长势茂盛,麦粒刚灌浆半实。
青色的龙潜伏起来杳无踪迹,越冬的蝗虫刚钻出地面,密密麻麻铺在地上。
观音大士是具足妙智的慈悲之主,挥动杨枝洒下了甘甜的雨水。
应当是怜悯百姓祈雨时极尽勤恳,所以派神人在梦中告知降雨的喜讯。
下雨放晴的定数虽有天时规律,快慢也可以凭借人的精诚精神转移。
世间万事万物都由人心所造,善恶报应如同影子和回响,哪里会难以预期。
不知道今夜是什么吉祥的时辰,千里之外的乌云如墨阵一般翻涌而来。
雷声轰鸣闪电飞驰,雨势如从高屋倾泻而下,仿佛赶赴之前的约定,丝毫没有偏差。
这样的神威自古少有,传说中噀雨、投龙的小法术早已不值一提。
丰收的年景足以慰藉百姓的期盼,这样的喜事值得载入史书流传后世。
宋室南渡之后士民百姓挨挤着同住,漂泊度日许久,人人都担忧生计困穷。
已经欣喜于甘霖降下唤醒蛰伏的蟠龙,更庆贺王师擒获作乱的贼寇。
近来其余的世俗杂事我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忧国的思绪依旧十分深重。
怎样才能换来年年丰收、盗匪平息,我也能跟着百姓一起唱出尧天治世的太平歌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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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用韵规则来创作和作。
  • 古风古体诗,格律较为自由,不讲究对仗、平仄的诗歌体裁。
  • 盈尺指雨水积满一尺,形容雨量极大。
  • 祷禬古代向神祈祷消灾的祭祀仪式,这里指百姓祈雨的活动。
  • 雨旸下雨和晴天,代指天时气候。
  • 建瓴即高屋建瓴,从屋顶往下倾倒瓶中的水,形容雨势迅猛倾泻而下。
  • 终窭指生计始终困穷,无法摆脱贫困。
  • 击壤古代传说中尧时百姓的游戏,后用来代指太平治世下百姓安乐的景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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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喜雨诗只描摹景物、抒发闲情的局限,以政治家的宏大视野,把自然降雨的喜事和时代背景深度绑定。全诗从旱情的危急写起,层层推进,先写精诚感天的理念,再写雨势的磅礴,最后由自然的甘霖延伸到对政治清明、天下太平的期盼,格局远超一般文人的唱和作品。

作为两宋之交的抗金名相,李纲没有把这首诗的落点停留在喜雨本身,而是自然带出南渡百姓的生存困境、对平叛破敌的喜悦,以及对丰年息盗、重回尧天治世的终极理想,通篇情真意切,没有空泛的议论,把个人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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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李纲的唱和作品,收录于《梁溪先生文集》卷十二。当时宋室刚刚南渡,立足未稳,江南一带遭遇大旱,农耕面临绝收风险,百姓生计困顿。

与李纲交好的友人王尧明先作《喜雨古风》,李纲依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次韵诗,恰逢当时抗金战事取得局部胜利,旱情又得缓解,诗人便将多重喜悦融入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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