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尧明四旱诗 井汲

我往日居住在梁溪之畔，紧挨着茶圣品定的陆子泉。
后来漂泊旅居海陵之地，还打算在此置办一处安家的田宅。
满心希望能舀取清甜的泉水，洗去身上沾染的腥膻浊气。
谁料恰逢连年大旱，这份心愿再也没有办法实现。
上百口水井全都彻底干涸，这样的惨状并非典籍里的虚传。
深夜打水要耗费不少烛火，天刚亮井边就挤满了人，摩肩接踵。
一壶水真的价值千金，一饮的花费几乎抵得上万钱。
我将要对着水井虔诚下拜，祈愿喷涌的泉水重新潺潺流淌。
澄澈的井水像古镜一样清亮，水面能映出完整的一轮星光。
水势浩大足以疗救所有干渴的民众，源源不断像奔腾的大河。
水井疏浚完成后不要遮盖井口，让家家户户的瓶盆都能来回取水。
能喝上清甜的水自然十分快乐，哪还用得着像传说中的蛰龙那样长眠井底。

• 梁谿亦作梁溪，位于今江苏无锡，是李纲晚年退居的居所所在地。
• 密迩紧靠、邻近的意思。
• 陆子泉即陆羽泉，相传是唐代茶圣陆羽评定的天下名泉之一，旧址在无锡境内。
• 一廛古代指一户平民所占用的房地，此处指用来安家的居所。
• 骈足肩脚掌挨挤、肩膀相并，形容取水的百姓人数极多，拥挤不堪的样子。
• 井收勿幕出自《周易·井卦》，意为水井疏浚完成后，不要遮盖井口，方便所有民众前来取水。

这首诗是宋代为数不多的直面灾荒民生的现实主义作品，开篇从诗人自身的经历切入，先写从前居于名泉之侧的惬意，再转写旅居海陵遭遇大旱的窘境，前后形成强烈的情感反差，自然引出旱情的残酷。

中间六句完全是灾年民间景象的白描：百井枯涸，百姓昼夜排队汲水，水贵胜金，没有半点文人的虚饰之辞，足见诗人对底层民众生存状态的细致观察与共情，打破了宋代很多旱诗只堆砌典故、不写真实民生的弊病。

后半段笔锋一转，从写实转向抒情寄意，诗人祈愿清泉复涌、流为巨川，普济所有干渴的民众，化用《周易》井卦的典故，跳出了普通士人遇灾只抒发个人穷愁的局限，寄寓了诗人一贯的仁民爱物、普济众生的宏大襟怀，情感真挚厚重，是李纲诗作中现实主义风格的代表篇目。

这首诗收录于李纲的《梁溪全集》，是他晚年退居江南时期的唱和作品，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

当时江南一带遭遇罕见的特大旱灾，诗人的友人王尧明先创作了四首以旱情为主题的组诗，李纲便依照原作的韵脚和作四首，合称《次韵王尧明四旱诗》，《井汲》是其中专门书写大旱之年百姓取水困境的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