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顾子美提举许雪中见过之作

残腊苦寒情味恶,万里风云欣雪作。
夜积端愁坤轴倾,晓望却惊天界扩。
玉龙鳞甲卧群山,江海波澜凝巨壑。
谢家儿女自多才,笑咏飞花度罗幕。
金炉未觉兽炭温,锦帐犹讶貂裘薄。
书生饥甚况复寒,坐听朱弦韵更促。
松孤竹老念山林,甲冷戈寒悯沙漠。
岂思龙尾贺千官,且叠琴心舞双鹤。
瑶林玉树粲回环,勿谓轩庭全冷落。
拥门但作袁安卧,命驾谁思子猷乐。
溪山如画真自知,金玉满堂端不博。
烦公携具款我门,注目遥空登晚阁。
冻吟犹作号寒声,此病欲医那有药。
公家故自富香醪,我亦安能辞巨杓。
醉看万事雪销凝,妙观圆成不须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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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将尽酷寒难耐心境萧索,万里风云翻涌欣喜大雪飘落。
入夜积雪堆积几乎要把地轴压倾,清晨远望才惊觉天地边界骤然开阔。
大雪覆盖群山好似玉龙的鳞甲静卧,江海翻涌的波澜早已在深壑中冻结。
谢安家中的儿女本就个个富有才情,笑着吟咏雪花穿过轻柔的罗幕。
金炉里燃着炭却觉不出丝毫暖意,身在锦帐中还诧异貂裘太过单薄。
我这书生腹中饥饿又正逢严寒,坐听琴弦上的曲调声韵愈发急促。
见孤松老竹便思念起旧日山林,想到边地将士铠甲冰冷戈矛生寒便心生悲悯。
哪里想得到去龙尾道随百官朝贺,暂且舒展琴心看双鹤翩然起舞。
雪后玉树琼林粲然环绕四周,不要说庭院阶前全然清冷寂寥。
大雪拥门我只效仿袁安高卧不起,如今谁还能像王子猷那样乘兴命驾访友寻乐。
溪山雪景如画只有我自己深知,就算满屋金玉也远比不上这般景致。
劳烦你带着酒食登门造访,我们一同登上晚阁眺望辽阔远空。
我冻得吟诗还像发出号寒的声响,这种寒苦的病症想要医治哪里有良药。
你家中本就藏满了香醇的美酒,我又怎能推辞掉递来的大杯酒盏。
醉眼望去世间万事都像冰雪般消融凝结,这般圆融的妙悟本就不需要向外求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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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严格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创作。
  • 提举宋代官职名,主管专门事务,这里是顾子美的官职。
  • 残腊腊月的末尾,指农历年底。
  • 坤轴古人想象中支撑大地的转轴,代指大地。
  • 谢家儿女用东晋谢安雪天召集子侄咏雪的典故,谢道韫以“未若柳絮因风起”咏雪传为千古佳话。
  • 兽炭制成兽形的木炭,古代名贵的取暖燃料。
  • 袁安卧东汉袁安雪天闭门高卧不肯出门打扰他人的典故,指寒士安贫守道的品格。
  • 子猷乐东晋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安道,至门不入而返,自称“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的典故,指随性适意的雅趣。
  • 香醪香醇的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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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唱和诗完全跳出了普通文人咏物诗的纤巧格局,以大雪为核心线索串联起多重层次的情感,尽显政治家诗人的开阔胸襟。

诗作从雪景的宏大落笔,先写天地间大雪覆盖的壮阔景象,随即自然引入历代和雪相关的经典典故,用典妥帖毫无堆砌之感。最难得的是诗人没有局限于个人赏雪的闲情,由自身的饥寒推及边地沙漠中戍守的将士,悲悯之心自然流露,完全是李纲一生心系抗金大业的本色体现。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苦寒到赏雪的欣喜,再到对边事的牵挂,最后落到醉观世事、圆融自适的人生境界,语言沉郁厚重,气韵饱满,是宋代咏雪诗中不可多得的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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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李纲被罢去宰相之职退居江南闲居期间。

当时宋金对峙中原尚未收复,友人顾子美(时任提举官)作雪中相访的赠诗寄给李纲,李纲依原诗的韵脚次序和作此篇,是典型的同僚友人之间的唱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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