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美寄彦章同游惠山之作

结庐寂无车马喧,雀罗可设深扃门。
北窗一枕半成梦,剥啄叩户惊心魂。
故人见过适我愿,相与携手游山樊。
春风桃李已零落,孟夏草木行滋繁。
下瓢共酌陆子井,策杖更步公垂园。
山肴野蔌助清赏,此心非子将谁论。
人生聚散如露电,访旧叹息无多存。
区区得失何足较,瑟僴但期终不谖。
嗟予夙昔志四海,远游欲学飞鸿轩。
南征曾上帝子阁,暮雨朝云相吐吞。
西山积翠多爽气,大江萦练方东奔。
十年回首如梦到,旧事今复闻公言。
迩来百念已灰冷,但愿痛饮穷朝昏。
新交渐鲜俗缘久,省要更觉情怀敦。
山中蕙帐不落寞,无复怨鹤啼惊猿。
平生有意师老氏,以退为进卑为尊。
致君泽物付公等,我乃送老溪前村。
置之此事勿复道,且须吸尽黄金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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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居的居所寂静得没有车马喧闹,门庭冷落可以设下雀网,门户紧紧关闭。
在北窗下卧睡,睡梦正到一半,敲门声响起,惊得我心神动荡。
老友前来拜访,正合我的心意,我们便携手一同去游览山林。
春风里盛放的桃李已经凋落,初夏时节草木正要生长得繁茂。
我们舀起惠山泉水,共饮陆羽品鉴过的名井,拄着手杖又漫步到李绅的旧园。
山中的野味野菜为游赏增添了雅兴,我的这份心绪除了你还能和谁诉说。
人生的聚散就像露水闪电一样短暂,寻访旧友时叹息在世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那些微不足道的得失哪里值得计较,只愿坦荡的心境始终不会遗忘。
回想我早年的时候立志要平定天下,想要像高飞的鸿雁一样遨游远方。
我南行的时候曾经登临过高处的楼阁,看暮雨朝云在山间翻涌吞吐。
西山满是苍翠的植被,清气爽人,长江像缠绕的白练,正滚滚向东奔去。
十年光阴回头看去像一场大梦,过往的旧事如今又从你的口中听闻。
近来我所有的世俗念头都已经冷如灰烬,只愿整日痛饮美酒,从清晨到黄昏。
新结识的友人渐渐稀少,世俗牵绊已久,省察本心更觉得性情醇厚。
山中的隐居帷帐不会寂寞,再也没有怨鹤惊猿的啼鸣搅扰心境。
我平生一直有意师从老子的思想,把退隐当作进取,把卑下当作尊崇。
辅佐君王、恩泽百姓的功业就托付给你们诸位,我要在溪边的村落养老送终。
把这些事都暂且搁置不要再说,此刻只管把金杯里的酒全部喝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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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结庐构建居所,这里指诗人退隐后修建的隐居宅院。
  • 雀罗捕雀的网,用来形容门庭冷落、宾客稀少的状态。
  • 深扃紧紧关闭。扃指门闩。
  • 剥啄形容轻轻敲门的声音。
  • 山樊山边,这里泛指山林胜景。
  • 孟夏夏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四月。
  • 陆子井指惠山的陆子泉,因陆羽曾在此品泉得名,俗称天下第二泉。
  • 公垂园唐代诗人李绅的别业,李绅字公垂,早年曾在惠山读书营建园居。
  • 山肴野蔌山中的野味和野菜。
  • 露电朝露和闪电,用来比喻人生短暂,转瞬即逝。
  • 谖遗忘,忘记。
  • 夙昔往昔,早年的时候。
  • 迩来近来,最近一段时期。
  • 老氏指老子,这里代指道家的思想学说。
  • 黄金罇华贵的酒杯,罇是古代盛酒的器具,后多写作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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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山的行程为线索层层铺展,将游赏的闲逸之乐与厚重的人生感慨融为一体,风格沉郁顿挫,又不失旷达洒脱的气度。

诗中嵌入惠山本地的历史典故,陆子井、公垂园的化用自然妥帖,既贴合眼前实景,也暗含对前代贤人的追慕,没有丝毫堆砌的痕迹。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从游赏转向对人生进退的思考,既回顾了自己早年志在四方的报国壮志,也流露了被投闲置散之后,不再为世俗得失萦怀的通透心境。最后将济世安民的功业托付友人,自甘退隐溪村,精准刻画出南宋初年主战派人士遭受主和派打压之后,典型的心路转折,是李纲闲居时期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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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李纲被主和派排挤罢相之后,寓居无锡梁溪期间。惠山是无锡西郊的江南名胜,唐代陆羽曾品惠山泉水为天下第二泉,唐代诗人李绅也曾在此营建别业,留下诸多人文遗迹。

李纲闲居梁溪期间,与当地友人交游唱和,这首诗是他次韵友人寄来的诗作,记述了同游惠山的全过程,也抒发了自己历经宦海风波后的人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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