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宫用杜子美韵

李纲 · 宋代 · 律诗

阿房但遗基,铜爵亦飘瓦。
兹宫制何朝,栋宇妙天下。
溪山最清绝,画手不可写。
于今黍离离,客过泪如洒。
廼知营宫殿,徒以业力假。
起灭犹浮沤,聚散齐一马。
如何世间士,天运欲持把。
此理贯古今,宜有知之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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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盛极一时的阿房宫如今只剩残存的地基,铜雀台也早已倾颓散落着残瓦。
这座玉华宫究竟是哪朝营建的?当年的建筑规制堪称天下之冠。
此地的溪流山川清幽到了极致,就算最擅作画的高手也难以描摹出它的神韵。
如今这里早已荒草丛生满是禾黍,路过的旅人见此情景泪水止不住洒落。
由此可知历代帝王大兴土木营建宫殿,不过是假借一时的势运而成。
世间万物的兴起与消亡就像水面上的浮泡,聚散的道理在齐物视角下本无分别。
为何世间的士人,总妄图要掌控天地运行的气运?
这个道理贯通古往今来,理应早就存在通晓它的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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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房即阿房宫,秦代著名的皇家宫殿,项羽攻入秦都时被焚毁,旧址在今陕西西安。
  • 铜爵即铜雀台,三国时期曹魏在邺城修建的著名台阁,后毁于战乱。
  • 兹宫指玉华宫,唐代皇家行宫,旧址在今陕西铜川。
  • 黍离离出自《诗经·王风·黍离》,指荒废的宫苑旧址长满了茂盛的禾黍,形容故国破败的景象。
  •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常用来比喻世间事物生灭无常,转瞬即逝。
  • 齐一马典出《庄子·齐物论》,指将万物的差异齐同看待,消弭聚散、兴亡之间的绝对分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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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步杜甫《玉华宫》的原韵,风格沉郁顿挫,深得杜诗咏史感怀的神髓。开篇以阿房宫、铜雀台两个历史上著名的荒废宫苑起笔,先铺陈出历代帝王奢丽建筑终归烟消云散的宏大历史背景,再将视角收束到玉华宫本身,昔日冠绝天下的宏丽殿宇,如今只剩清绝溪山相伴,荒草满径。

诗作没有停留在一般的怀古伤今层面,而是由景入理,从宫苑的兴废提炼出极具穿透力的历史哲思:所有依靠强权人力营建的宏大功业,本质上都不过是因缘聚合的暂时假象,其起灭就像水面浮泡一样转瞬即逝,站在齐物的视角下,所谓聚散兴亡的差异本就没有那么绝对。最后诗人将批判的矛头指向那些妄图逆历史规律而动、强行掌控气运的世人,暗讽当时南宋朝堂上不顾民生、穷兵黩武或者偏安苟且的各类短视行径,点明盛衰之理贯通古今,值得所有人警醒。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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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是南宋名臣李纲追和杜甫经典诗作《玉华宫》的次韵作品。玉华宫为唐太宗贞观年间所建的皇家避暑行宫,安史之乱后杜甫途经此处,目睹宫苑荒废的惨状,写下了沉郁苍凉的《玉华宫》一诗。

李纲作为南宋初年力主抗金的重臣,在辗转游历关中旧地的途中,凭吊玉华宫废址,遥想杜甫当日的心境,结合自身所处的宋室南渡、山河破碎的时局,写下了这首和韵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