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金濑有感

楚王听谗诛五卿,招呼二子同就烹。
子胥弯弓见使者,义不戴天非惜生。
操瓢乞食困江表,曷尝一日忘郢城。
溧水之阳遇真识,壶浆箪食欣相迎。
当时追捕尚尔急,杀身灭口意岂轻。
霸吴何止服句践,破楚遂以鞭荆平。
倒行逆施道虽远,复仇摅愤圣所称。
却来访旧欲报德,叹息玉质随流萍。
投金浅濑亦何有,聊以寓意通精诚。
哀穷进食类漂母,解剑挂墓同延陵。
古人已矣不可见,空有史笔垂声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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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王听信谗言诛杀五位忠良卿士,还要召伍尚、伍子胥兄弟二人回京一同受烹杀之刑。
伍子胥拉开长弓面见楚王派来的使者,誓与不义的楚王室不共戴天,绝非吝惜自身性命。
他手持瓢具在江东一带困顿乞食,何曾有一日忘记郢城的杀父深仇。
他逃到溧水北岸遇到知己般的恩人,浣纱女子热情地拿出饭菜汤水接济他。
当时楚军追捕的情势尚且如此急迫,浣纱女事后为了灭口明志不惜投水自尽,舍生的心意何等决绝。
伍子胥后来辅佐吴王称霸,何止让越王勾践臣服,攻破楚国之后终于得以掘墓鞭尸报了平王杀亲之仇。
他行事不循常规看似违背常理,然而为亲复仇舒展愤懑的义举,向来被圣贤之人所称道。
等到功成之后他重返旧地想要报答恩人,却叹息女子早已玉殒香消,如同浮萍随流水逝去。
把金子投到浅浅的濑水之中又有什么实际意义,不过是姑且寄托自己的心意,传达至诚的感恩之情。
这位女子怜悯穷人接济饭食的义行,如同当年接济韩信的漂母,又类似季札挂剑于徐君墓前的重诺之举。
古人早已逝去再也无法相见,只留下史书笔墨,让他们的高名永久流传后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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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金濑位于今江苏溧水境内的溧水支流,相传为伍子胥投金报答浣纱女的地方,濑指沙石上的浅水激流。
  • 五卿此处指被楚平王听信谗言杀害的伍奢、伍尚等五位楚国卿大夫。
  • 江表即江东,长江以南的广大区域。
  • 郢城楚国的都城,此处代指楚国王室,也代指伍子胥的杀亲之仇。
  • 壶浆箪食用壶装着汤水,用箪装着饭食,指普通百姓拿出食物接济他人。
  • 摅愤抒发、舒展心中积压的愤懑。
  • 漂母春秋时期在淮阴河边漂洗棉絮的老妇人,曾经接济过穷困的韩信,后来韩信以千金相报。
  • 延陵指春秋吴国的季札,受封于延陵,他曾经出使晋国,心知徐君喜爱自己的宝剑,归来时徐君已死,便解下宝剑挂在徐君墓前的树上,坚守自己内心的承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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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以史明志的咏史诗,全诗脉络清晰,前半部分铺陈伍子胥从蒙冤逃亡到兴吴破楚的完整人生轨迹,没有刻意渲染传奇色彩,而是始终紧扣一个"义"字作为核心评判标准,肯定他不共戴天的复仇之志,突破了传统儒家对伍子胥"倒行逆施"的片面批评。

诗作中间部分聚焦投金濑的核心典故,将浣纱女的舍生明志、伍子胥的重金报德,与漂母、季札两个同样载之青史的信义典故并置,把普通乡间女子的义举提升到与圣贤高士同列的地位,凸显出诗人对身处困厄之中依然坚守信义品格的推崇。

作为两宋之际力主抗金、立志收复中原的名相,李纲在这首诗中绝非单纯吊古,而是借春秋时期的复仇与信义典故,暗寄自己身处宋室南渡的乱世之中,誓要报国雪耻、坚守道义的人生志向,全诗用笔厚重,情感沉挚,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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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名相李纲的咏史怀古诗作,作于他途经江苏溧水的投金濑之时。

投金濑是春秋时期的著名遗迹,传说伍子胥为躲避楚平王追捕途经此地,得到一位浣纱女子的食物接济,女子为明志不泄露行迹投水而死,伍子胥后来破楚归来,将黄金投入濑水之中以报旧恩。李纲作为南宋主战派的核心人物,在两宋交替的乱世中途经此地,有感于这段流传千年的义事,挥笔写下这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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