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亭

李纲 · 宋代 · 律诗

去年假道浔阳城,扁舟夜泊琵琶亭。
却忆当时醉司马,送客江头秋月明。
今年谪官又重到,扫地乃缘蜂寇经。
轩楹回首已不见,况欲更闻弦索鸣。
西风萧萧芦苇响,月色下照江波清。
秪应风月长不老,坐阅尘世犹流萍。
我生多病苦忧患,未能忘世那忘情。
移船相近夜悄悄,侧听疑有檀槽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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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借路经过浔阳城,一叶小舟夜里停泊在琵琶亭边。
不由得追忆当年醉倒的江州司马白居易,在江头送客时秋空明月分外分明。
今年我被贬谪又一次来到此地,周遭残破全是因为乱兵曾经经过。
抬眼回望往日的亭台廊柱已经完全消失,更何况想要再听闻琵琶弦乐的鸣响。
西风吹得芦苇萧萧作响,清冷月光洒在江面照得水波澄明。
想来只有此地的清风明月永远不会老去,安然看尽世间人如同浮萍般漂泊无定。
我这一生体弱多病饱经忧患,没能超脱世俗又怎能轻易忘却俗世情怀。
把船慢慢划近岸畔四周夜静悄悄的,侧耳聆听恍惚间仿佛传来琵琶弹奏的声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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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假道借路,此处指途经、路过。
  • 浔阳城古地名,即今天的江西九江,是当年白居易贬谪江州的治所所在地。
  • 醉司马指唐代诗人白居易,他当年贬为江州司马,在此处夜遇琵琶女写下《琵琶行》。
  • 谪官古代指官员因获罪或者触怒权贵被贬降官职、派往偏远地方任职。
  • 蜂寇像蜂群一样聚集的盗寇,此处代指当时劫掠地方的乱兵。
  • 轩楹原本指亭台的廊柱,此处代指整座琵琶亭建筑。
  • 秪应古汉语常用词,意思是只应、料想是。
  • 檀槽古代琵琶用檀木做弦槽,后来就以檀槽代指琵琶这类弦乐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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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历代写琵琶亭的诗作只聚焦白居易与琵琶女相逢典故的俗套,把个人身世之感、时代乱离之悲和历史怀古之情完全融合在一起。

诗作先从两次到访琵琶亭的今昔对比切入,昔日亭台已经在兵火中化为乌有,没有刻意渲染悲苦情绪,却在萧萧芦声、清江月色的清冷意境里,自然带出人世变迁如同浮萍流转的深沉喟叹。末尾没有直白抒发迁谪的牢骚,反而以侧耳仿佛听到琵琶声的细节收束,完成了和数百年前白居易的跨时空精神共鸣,余味悠长,沉郁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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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抗金名臣李纲的贬谪途中所作,收录于其文集《梁溪先生文集》。

当时南宋朝廷被主和派把持,李纲因坚持北伐收复失地的主张遭到排挤,被贬出京,途经江州浔阳的琵琶亭旧址。此时当地刚经历过兵乱劫掠,相传为白居易所作《琵琶行》的旧亭已经彻底损毁,李纲抚今追昔,联想到自身与白居易相近的迁谪境遇,便写下这首怀古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