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罢追和东坡韵

华发短且稀,无事兰汤沐。
及兹秋暑阑,头垢资一浴。
平生冠裳汗,往咎不可复。
聊将清泠泉,濯此空洞腹。
荒山薪易采,巨斛水良足。
融融气通肤,烂烂光溢目。
枵然勺用瓢,何必池甃玉。
呼童为爬背,自胜飞燕沃。
振衣絺绤凉,晞汗风前竹。
却来就绳床,一枕睡初熟。
忘世安用愁,抛书且休读。
梦中期汗漫,万里归一瞩。
吾生真寄耳,来者亦何卜。
沛然乘天游,无心且缘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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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白的头发又短又稀疏,闲来无事用香汤沐浴。
趁着这秋暑将尽的时节,头上积的垢污正好靠这一次清洗。
平生在官场上沾染的尘汗,过往的过错早已无法追回。
姑且用清冽冰凉的泉水,濯洗我这早已空阔无物的胸腹。
荒山野岭柴薪容易捡拾,大斛盛来的清水十分充足。
暖融融的热气通透全身肌肤,明灿灿的光亮满溢双眼。
空落落的只需用瓢舀水,何必追求用美玉砌成浴池。
呼唤童仆替我抓挠后背,自然胜过传说中飞燕的奢华沐浴。
披上细葛布衣凉意遍身,在风前竹下晾干身上的汗渍。
回身走到简易绳床之上,头挨到枕便沉沉睡熟。
遗忘世事哪里还用得着发愁,抛开书卷暂且停下阅读。
睡梦中期望能自由遨游,万里山河都在一眼望尽的视野之中。
我的人生不过是暂寄于世,未来的事又何必去占卜。
畅快地随天地自然神游,不用劳心费力,顺循自然之理就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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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兰汤加了香料的热水,古时常用作沐浴的水。
  • 秋暑阑秋天的暑气将近结束。阑,将尽、衰落。
  • 冠裳代指官服,这里借指官场生涯。
  • 清泠清冽、清凉。
  • 巨斛大的容器,斛是古代量器,这里指大容量的盛水器具。
  • 枵然空疏、简单的样子。
  • 池甃玉用美玉砌成的浴池。甃,砌垒。
  • 絺绤细葛布,代指夏天穿的薄布衣。
  • 晞汗晾干身上的汗水。晞,晒干。
  • 绳床古代一种简易的坐具,也叫胡床,这里指简易的卧床。
  • 汗漫出自《庄子》,指漫无边际的遨游。
  • 缘督出自《庄子·养生主》,指顺循自然之中道处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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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日常沐浴的小事为线索,从浴前的闲境、浴中的畅快写到浴后的酣眠与神游,层层铺展,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完全是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

诗作处处呼应苏轼原作崇尚朴素、反对奢华的旨趣,用“荒山采薪”“瓢舀水”等乡居日常细节,反衬出对权贵阶层“玉池沐浴”的奢靡生活的不屑,体现出诗人历经宦海沉浮之后看淡得失、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

末尾几句化用《庄子》的典故,将普通的沐浴体验上升到精神超脱的层面,把个人的失意愁绪完全消解在随顺自然的旷达襟怀里,足见作者与苏轼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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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抗金名相李纲晚年的作品,当时他被主和派排挤罢相,闲居在福建老家,远离朝堂纷争,过着清贫自适的乡居生活。

苏轼曾作《次韵子由浴罢》一诗,抒发浴后旷达自适的心境,李纲素来追慕苏轼的人格与文风,便在秋凉沐浴之后步其原韵,写下了这首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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