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哀诗·唐中书令褚遂良

贞观年间汇聚了天下众多英才，实实在在奠定了太平盛世的根基。
褚遂良最初以书法侍从太宗，很快就因刚直诚实的品性被世人知晓。
他多次向朝廷进献谏言奏疏，在君前对答时竭尽思虑、畅论国事。
他就像丹山飞来的祥瑞凤凰，成为太平治世礼乐的象征。
史书说他曾议论“飞鸟自依人”，这种说法已经足够让人嗤笑。
又说他诬陷刘洎，从情理上尤其值得怀疑。
贤明的人虽然已经逝去，我们可以按照常情去推想他的本心。
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里，恶枭和瑞凤不会栖息在同一棵树上。
所以才会有许敬宗这类奸邪小人，凭空给他的名声泼污捏造过错。
我看高宗永徽年间，武则天窃取了朝廷的权柄。
祸乱的开端起于宫闱之内，几乎就让李唐的国统彻底转移。
当时身为河南公的褚遂良，跪在丹墀之下全力诤谏。
他叩首请求归还朝笏，乞求让自己辞官回归乡里。
他的义气足以感动君主，几乎就挽回了天子的心意。
鄙陋啊英国公李勣，一句私心的话就让事情走向了反面。
最终导致母鸡报晓的女主乱政，李唐宗室几乎被屠戮殆尽。
身为开国元勋、受托辅政的老臣，被远远流放到湘江之畔。
流落荒蛮再也不被召回，哪里还会记得当初太宗和他抱颈托付的往事。
南方卑湿的环境难以忍受，他的胡须头发全都白如银丝。
直到今天留存的潭府墨迹，还让有志之士读了长久地悲叹。

• 鲠亮也作骾亮，指刚直诚实。
• 箫韶相传是舜时代的礼乐，这里代指太平治世的礼乐制度。
• 谮刘洎史传记载褚遂良曾诬陷大臣刘洎，后世多有学者考证此事为不实之词。
• 薰莸薰是香草，莸是臭草，二者气味截然不同。
• 枭鸾枭是恶鸟，鸾是瑞鸟，分别代指小人和君子。
• 敬宗指许敬宗，唐高宗时的奸相，曾协助武则天迫害褚遂良等元老。
• 永徽唐高宗李治的第一个年号。
• 国祚指国家的命运、皇位的统系。
• 丹墀古代宫殿前的石阶，因被涂成红色，故称丹墀。
• 还笏将朝笏归还皇帝，指辞官退休。
• 英公勣指李勣，本姓徐，赐姓李，封英国公，他在高宗废王立武事件中表态支持武则天，间接导致了褚遂良的失败。
• 牝鸡晨即牝鸡司晨，指母鸡报晓，代指女主篡权乱政。
• 抱颈时史载太宗临终前曾紧紧抱住褚遂良的脖颈，托付身后国事，是君臣托孤的著名典故。

这首诗突破了一般咏史诗的泛泛感慨，开篇就为史书上对褚遂良的两处不实指责辩诬，体现出卓越的史识，一扫前人咏褚诗的陈腐之见。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串联起褚遂良从太宗朝受重用，到高宗朝因反对立武则天为后而遭贬谪的完整人生轨迹，褒贬分明，情感沉挚，对忠奸对立的刻画极具力量。

诗人明写唐代奸佞当道、忠臣蒙冤的史实，暗喻南宋朝廷主和派陷害主战志士的现实，咏古与抒怀完全融合，没有丝毫生硬的痕迹，风格沉郁厚重，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李纲是两宋之际著名的抗金名相，一生力主收复中原，却多次遭到主和派的排挤诬陷，仕途十分坎坷。

《五哀诗》是李纲晚年谪居期间创作的咏史组诗，共五首，分别追怀屈原、贾谊、褚遂良、颜真卿等五位古代忠臣义士，这首专咏褚遂良的诗作，是作者借古人的不平遭遇，抒发自身忠而被谤的身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