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山东盗所谓丁一箭者拥数万众临江破黄州官吏皆保武昌江湖间骚然未知备御之策感而赋诗

时危贵权谋,盗贼本王臣。
招徕驾驭之,自足张吾军。
蠭虿固有毒,犀象亦可驯。
恩威傥得所,摩拊还其淳。
光武制铜马,曹公用黄巾。
资其战大敌,且以苏良民。
去年议招抚,乃以此义陈。
置司未阅月,来者如屯云。
奈何力沮罢,坐使复纷纷。
传闻中原寇,铁马动成群。
虎兕出于柙,玉石同其焚。
京辅困抄掠,遂及江湖滨。
东南久平定,郡县无城闉。
天堑非不险,谁与守要津。
古来重镇地,控扼非其人。
小敌已震惧,大者当何云。
人谋自回遹,天意讵不仁。
安得回阳辉,一令四海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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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局危殆之时最看重通权达变的谋略,所谓的盗寇原本都是朝廷的子民。
只要加以招抚引导妥善驾驭,完全可以壮大我们的军事力量。
蜂蝎固然身带毒刺,犀牛大象也完全可以被驯服。
如果恩德与威势施用得当,安抚体恤就能让他们回归淳朴本性。
汉光武帝刘秀收服铜马义军,魏武帝曹操收编黄巾军旧部。
借助他们的力量抵御强大的外敌,同时也能让普通百姓得到休养生息。
去年商议招抚政策的时候,我就曾经把这层道理上奏陈述。
设置招抚机构还不满一个月,前来归附的人就像聚集的云团一样多。
无奈政策中途被强行废止,平白让局势再度动荡纷乱。
传闻中原的流寇势力,铁甲骑兵动辄成群结队。
猛虎和犀牛从笼子里逃出来,美玉和石头都将一同被焚毁。
京畿一带饱受劫掠侵扰,祸乱如今已经蔓延到了江湖沿岸。
东南地区长久太平无事,各郡县连完整的城防都没有修筑。
长江天堑并非不够险要,可又有谁能去把守关键的渡口要道。
自古以来的军事重镇,如今掌控要害的却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面对小股敌人就已经震恐畏惧,遇到更强大的敌军又该如何应对。
如今人的谋划自行陷入邪曲偏私,上天的心意难道真的就不存仁厚。
如何才能让暖阳的光辉重回大地,一道政令就让四海之内重归春意盎然的太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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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蠭虿蠭同蜂,虿是蝎子一类的毒虫,此处代指带毒刺的小型毒虫。
  • 摩拊抚摩安抚,指体恤教化百姓。
  • 光武制铜马指东汉光武帝刘秀击败并收编河北铜马起义军,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核心军事力量的历史事件。
  • 曹公用黄巾指曹操收编青州黄巾军余部,组建青州兵的历史典故。
  • 虎兕出于柙出自《论语》,指猛兽从牢笼中逃出,此处比喻祸乱从内部滋生蔓延。
  • 城闉指城门,代指城防工事。
  • 回遹指邪曲不正,此处指施政谋划偏离正道。
  • 讵表反问的副词,意为难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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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忧时感事的现实主义诗作,完全摒弃了宋初以来诗坛流行的空泛酬唱习气,直陈政见,字字都贴合当时的社会时局,体现出李纲作为政治家的远见卓识。

全诗开篇就跳出了传统士大夫视起事百姓为乱臣贼子的刻板立场,明确提出所谓盗寇本是王臣的核心观点,用蜂蝎可驯、犀象能服的通俗比喻,结合两汉时期两位杰出君主收编流民武装的历史经验,论证恩威并施招抚政策的合理性,指出收编流民既可以补充抗金兵力,又能安定地方民生,见解远超当时朝堂上多数一味主张剿杀的庸官。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痛陈此前招抚政策半途而废的失误,直指东南防务空虚、用人失当的核心弊病,对当权者面对小敌就望风而逃的懦弱表现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末尾两句寄寓了诗人对清明政局的深切向往,全诗语言沉挚厚重,情感忧愤深广,是宋代爱国文人政治抒情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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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初年,当时宋金交战中原板荡,山东流民武装首领丁一箭聚众数万,渡过长江攻破黄州,当地官吏全部退保武昌,长江沿线人心惶惶,朝廷始终拿不出有效的防御御敌之策。

作为南宋初期主战派的核心代表人物,李纲一贯主张区分外敌与内部流民,反对不加区分地剿杀起事百姓,有感于当时朝政昏庸、用人失当、御敌无方的现状,他写下这首诗直陈自己的施政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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