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筑室梁谿之上三年而后成手植花木甚众遭值世故未尝得安居其间岁暮羁旅慨然念之因和渊明时运诗以见意

卜宅梁谿,成非一朝。
面山枕冈,远市近郊。
脩竹茂林,翠连烟霄。
松桂吐香,杞菊长苗。
旁临清流,尘缨可濯。
小阁崷然,九峰远瞩。
岂无华宇,于我自足。
兄弟埙篪,于焉相乐。
春服既成,如浴乎沂。
风乎舞雩,咏啸而归。
自我离群,潜然涕挥。
拊心念旧,电往莫追。
今夕何夕,梦还我庐。
稚子候门,两髪髧如。
携幼入室,浊酒倾壶。
慨我寤叹,谁复如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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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梁溪择地营建住宅,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居所面向青山背靠高冈,远离市井又邻近城郊。
修长的竹子与繁茂林木,翠色直连高远的云霄。
松树桂树散放清香气,枸杞菊花长出鲜嫩新苗。
宅旁挨着澄澈的流水,可洗涤冠上沾染的尘嚣。
小阁高高耸立在高处,能将九座山峰尽收远眺。
世间难道没有华美屋宇?这处居所已让我心满意足。
兄弟之间情谊相和,在此处共享天伦之乐。
春服穿在身上的时候,就像曾点在沂水边沐浴。
在舞雩台上临风徜徉,放声歌咏长啸尽兴而归。
自从我离开亲友故土,暗自神伤忍不住泪水挥洒。
抚念往昔种种旧事,如闪电飞逝再也难追回。
今夜是何等的夜晚,我在梦里回到了旧居。
年幼的孩子在门口等候,两缕头发垂着娇憨可爱。
牵着孩童走进屋舍,把壶里的浊酒尽数倾出。
梦醒之后慨然长叹,世间还有谁像我这般凄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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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谿即梁溪,水名,位于今江苏无锡,是李纲的故乡所在地。
  • 卜宅选择宅地,营建居所。
  • 脩竹修长的竹子,“脩”通“修”。
  • 尘缨可濯取自古《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意思是清流水可以洗涤沾染了世俗尘垢的冠带,暗指摆脱尘俗公务的烦扰。
  • 崷然高峻耸立的样子。
  • 埙篪埙和篪都是古代乐器,二者合奏时声音和谐相应,后世常用来代指兄弟之间的和睦情谊。
  • 舞雩古代鲁国的求雨祭台,出自《论语·先进》曾点言志的典故,代指悠然自在的隐逸之乐。
  • 髧如头发下垂的样子,这里形容孩童年幼娇憨的模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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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追和陶渊明《时运》的四言体制与冲淡意境,前半部分尽数铺陈梁溪故居的清幽景致与理想安居之乐:茂林修竹、松桂杞菊、清流小阁,处处都是诗人亲手经营的心血,兄弟相乐、咏啸归园的场景,正是他半生宦海沉浮之后心之所向的归休生活。

后半笔锋陡然一转,写乱世流离之后的羁旅悲怀,过往的安乐往事如闪电般消逝不可追及,只能在恍惚梦境里回到故居与家人团聚,梦醒之后的慨然长叹,将个人身世漂泊的细碎悲苦与两宋之交的时代乱离之痛融为一体,语淡情深,既有陶诗的冲淡平和,又有抗金名臣独有的沉郁悲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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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动荡时期,李纲作为力主抗金的重臣,多年辗转于仕宦奔波与异乡羁旅之中。

梁谿即梁溪,位于今江苏无锡,是李纲的故里所在。他耗费三年时间亲手营建居所,栽种了大量花木,却因靖康之变后的乱世流离,始终没能长久安居其中。岁末漂泊异乡之时,他追和陶渊明《时运》诗的四言体制与韵脚,写下这首诗作抒发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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