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劝农篇

天临下土,是生烝民。
耕食凿饮,乃含其真。
淳浇朴散,巧伪相因。
谁其还之,时惟圣人。
圣人立政,爰重黍稷。
设命官司,职是播植。
春勤于耕,秋乃有穑。
储其嬴余,荒岁足食。
瞻彼中原,祁祁平陆。
春日载阳,和风穆穆。
夫耕妇馌,俦类相逐。
少壮竭力,逸此耆宿。
岂无他图,惟兹永久。
利其耒耜,十千维耦。
带月荷锄,侵星耘亩。
崇本抑末,孰敢游手。
终年厌飱,报则不匮。
千箱万仓,以副汝觊。
为酒为醴,乐此分至。
仰奉俯畜,夫复何愧。
四体不勤,丈人所鄙。
带经而耕,岂废冠履。
我思古人,希风往轨。
躬耕南阳,无使专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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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降临庇佑大地,生生不息养育万民。
耕种得食凿井得饮,人人都保有本真天性。
淳朴之风日渐浮薄,机巧伪诈相继滋生。
谁能返归上古淳风,唯有当世圣明君主。
圣明君主施行政令,首等大事便是农桑。
专门设置农官职位,职责便是劝民耕种。
春日辛勤耕耘劳作,秋日才能收获满仓。
储备富余的粮食,灾荒之年也不愁温饱。
放眼眺望原野之中,广袤平陆绵延繁盛。
春日天气渐渐回暖,和风吹拂温和平缓。
丈夫耕田妻子送饭,农人结伴往来相随。
年轻力壮的人拼尽全力,让年老长者得以安闲。
难道没有其他谋生路径?唯有农耕是长久根本。
修缮锋利的农具,成千上万农人并肩耕作。
头顶月光扛锄归家,顶着晨星下地锄草。
推崇农业抑制工商,谁敢游手好闲偷懒。
整年都能吃饱饭,农耕的回报绝不会匮乏。
千座箱笼万座粮仓,完全满足你的期许。
酿成清酒与甜酒,欢庆四时的节气佳日。
对上能奉养长辈,对下能抚育妻儿,哪里还有什么愧疚。
四肢不勤不事劳作,向来被君子所鄙弃。
一边持经诵读一边耕作,哪里会荒废士人的身份。
我追慕古代的贤士,想要追随先贤的行迹。
效仿诸葛亮躬耕南阳,不让古人独享美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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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烝民指众多的百姓,语出《诗经·大雅·烝民》。
  • 淳浇朴散指上古淳朴的风气逐渐浮薄消散。
  • 爰重黍稷于是格外重视农事,黍和稷是古代最主要的两种粮食作物,代指农业。
  • 夫耕妇馌丈夫在外耕田,妻子给田间劳作的人送饭,馌指给田间人送饭。
  • 耆宿指年高有德的老人。
  • 耒耜古代耕地用的农具,相当于后世的犁。
  • 崇本抑末古代的重农政策,本指农业,末指工商业。
  • 厌飱吃饱饭,厌通餍,指饱足。
  • 分至指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四个重要节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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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诗经》雅诗的四言体劝农传统,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华丽的辞藻,完全以恳切的语气向百姓宣讲农耕的重要性。全诗从天地生民的本源讲起,梳理了上古到后世的治农传统,再铺陈春日农忙的鲜活场景,最后落脚到士人也要重耕、不能荒废劳作的价值导向,逻辑层层递进,说服力极强。

作为政治家的李纲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感,反而用贴近农人的语言描绘出男耕女织的理想田园图景,既体现了儒家以农为本的仁政思想,也暗含了他在乱世之中希望通过安定农业来恢复国力的政治抱负,是宋代劝农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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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言诗作收录于李纲《梁溪集》,是两宋之际李纲被贬地方期间所作的劝农诗。

当时宋金交战,民生凋敝,作为主战派名臣的李纲深知农业是国家根本,因此效仿古代劝农的雅诗传统,写下这首诗晓谕属地百姓重农勤耕,体现了他以农安国的施政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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