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梁谿家问足慰远怀因和渊明答庞参军之作

剥啄叩门,梁谿有书。
发函读之,远怀以娱。
长少童稚,咸安其居。
森然满前,如返我庐。
一书可宝,万金非珍。
契阔寤叹,乃兹相亲。
鹊不吾欺,鸣以告人。
载询仆夫,以及其邻。
嗟我诸季,鸡鸣孜孜。
左图右书,中心好之。
山川修阻,贻我以诗。
三复佳句,实慰所思。
翩翩鸿鴈,暂聚亟分。
岂无他人,非我所欣。
清宵步月,白日看云。
无遐迩心,好音数闻。
昔我之来,鶗鴂将鸣。
今也岁晏,霜露载零。
言念沙漠,有怀玉京。
终夕不寐,群生未宁。
怅望东吴,慨临西风。
愿化独鹤,烟霄可冲。
敬慎威仪,惟以令终。
黄髪为期,其爱尔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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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门的轻响传来,是从故乡梁溪寄来的家书。
打开信封细细品读,漂泊在外的愁怀顿时得到宽慰。
家中的老人孩童,全都平安地安居度日。
家人的样貌历历在目,仿佛我已经回到了自家屋庐。
这封家书无比珍贵,就算万两黄金也难抵其价值。
阔别之后我日夜思念长叹,此刻才仿佛和家人重新相聚。
檐前的喜鹊没有骗我,它之前鸣叫就是在预告喜讯。
我还再三询问随行的仆役,以及附近的乡邻确认消息。
可叹我家中的几位弟弟,天不亮就起身勤勉向学。
身畔左侧是典籍右图是书卷,从心底里热爱治学。
山河辽阔路途阻隔,他们还特意寄来诗作给我。
我反复诵读这些精妙的诗句,着实宽慰了我的思念。
往来的鸿雁翩翩飞过,短暂相聚之后便匆匆分离。
难道没有其他亲友相伴?但都不是我心中所喜的亲近之人。
清寂的夜晚我踏着月色漫步,晴朗的白日我闲看流云。
我没有分远近的偏私之心,只盼家中的佳音能常常传来。
当初我动身离家的时候,正是暮春杜鹃将要啼鸣的时节。
如今已经到了岁末深冬,寒霜冷露纷纷飘零洒落。
我心念着北方的边地沙场,始终牵挂着故都汴京。
整夜我都难以安睡,天下的黎民百姓还没能安宁度日。
我怅然遥望故乡东吴的方向,迎着西风满心感慨。
真希望能化身为一只孤鹤,径直冲上云霄飞回故里。
我会始终端谨恪守言行威仪,只求能保全名节善终。
我们约定到老来重逢的日子,我定会好好爱惜你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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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剥啄象声词,指轻轻叩门的声响。
  • 梁谿即梁溪,位于今江苏无锡,是李纲的故乡,他晚年定居于此,自号梁溪居士。
  • 契阔出自《诗经·邶风·击鼓》,指亲人离散、久别阔别的状态。
  • 诸季古时对各位弟弟的尊称。
  • 鶗鴂即杜鹃鸟,常在暮春时节啼鸣,古人认为它的鸣叫预示着春光将尽。
  • 玉京原指道教传说中天帝居住的仙都,这里代指北宋的都城汴京。
  • 黄发代指年老,传说老人长寿则头发由白转黄,是高寿的象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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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言诗深得陶渊明诗作冲淡温厚的神韵,开篇完全以白描手法铺陈收信的场景,没有任何刻意的辞藻雕琢,就把漂泊者收到家书时那种猝不及防的暖意写得真切动人,家常细节满含温情。

诗作没有局限于普通思乡诗的小格局,后半段自然跳出个人的亲友之思,将自身的境遇和乱世背景绑定,“终夕不寐,群生未宁”一句直接点出诗人作为抗金志士,无法安享小家天伦,始终牵挂中原失地与天下苍生的济世情怀,让全诗的立意瞬间得到升华。

全诗严格追和陶渊明《答庞参军》的原韵,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初得家书的惊喜,到遥念家人的暖意,再到忧怀家国的沉郁,最后以自励守节、期待终老故乡作结,质朴的字句背后满含沉挚的力量,是宋代和陶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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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梁溪先生文集》,是南宋建炎初年李纲的作品。当时李纲力主北伐抗金,遭到主和派朝臣的排挤构陷,被罢去相位辗转旅居在江淮一带,与故乡无锡梁溪的家人久别半载,音讯难通。

某天他忽然收到家中寄来报平安的书信,积压许久的思乡之愁瞬间得到宽慰,便效仿陶渊明《答庞参军》的四言体式与原诗韵脚次序,写下这首寄怀亲友、兼明心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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