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𩅿运判见示宣和御画二轴其一马举足奋迅将起其一兔正面踞地啮草皆绝去笔墨畦径间意态如生精妙入神伏观叹息感慨因赋诗二篇以赞扬宸翰且叙小臣凄愤之情云 马

李纲 · 宋代 · 律诗

宣和天廐多清新,肉鬃汗血皆翔麟。
圉人牵来赤墀下,宸笔落纸亲传神。
非行非立非驰逐,独写腾身前举足。
展沙奋迅欲嘶风,骧首骖驔初喷玉。
流云飞电五花骢,庭前榻上双真龙。
始知韩干画多肉,坐使冀北群皆空。
銮舆远狩龙荒外,八骏瑶池杳何诣。
空留此马落人间,感愤暗洒累臣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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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年间皇家马厩里骏马品类繁多个个神骏,长着肉鬃的汗血宝马都堪比传说中的瑞马翔麟。
养马的役人把骏马牵到宫殿的红色台阶之下,徽宗皇帝御笔落下亲自描摹出骏马的鲜活神韵。
画中的马既不是行走也不是站立更不是奔跑,唯独画出它腾跃起身前抬足欲动的瞬间姿态。
它踏过沙尘奋振四蹄迎着长风想要放声嘶鸣,昂首缓步之时刚要喷出洁白如玉的唾沫星子。
这马神骏得像流云飞电一般是名贵的五花骢,御画之上的两匹骏马就如同两条真龙降世。
看过这幅画才知道唐代韩干画的马多显丰腴,徽宗笔下的神骏足以让冀北所有名马都相形失色。
如今帝王的车驾远被掳到极远的荒寒塞外,传说中周穆王的八骏赴瑶池的旧事早已渺茫无迹。
只剩下这幅御笔画马流落在世人手中,我这个获罪的旧臣睹物感愤,忍不住暗自落下泪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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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宣和宋徽宗的年号,公元1119年至1125年,是北宋灭亡前的最后一段承平时期。
  • 天厩皇家的御用马厩。
  • 汗血即汗血宝马,古代西域出产的名贵骏马。
  • 圉人古代负责饲养马匹的役人。
  • 赤墀宫殿前涂成红色的台阶,代指皇宫。
  • 宸笔帝王的亲笔手笔。
  • 骧首昂首,抬头的样子。
  • 韩干唐代著名画家,以画马著称,曾师从曹霸,是唐玄宗时期的宫廷画师。
  • 銮舆帝王的车驾,此处代指被金兵掳走的徽钦二帝。
  • 累臣被流放的罪臣,此处是李纲的自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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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借题画抒发家国之痛的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仅描摹物象、赞叹画技的局限。

诗歌前八句用大量篇幅铺陈渲染宣和御马的神骏姿态,极力赞叹宋徽宗画技的精妙入神,把画作里骏马将起未起的动感刻画得栩栩如生,也侧面烘托出北宋宣和年间承平时期宫廷的奢华气象。

后四句笔锋陡然急转,从昔日的太平盛景直接跌落到靖康国破的残酷现实,帝王沉迷书画玩好最终落得身为俘虏、远窜荒外的结局,昔日的御迹只剩流落民间的残卷,前后形成极强的反差,把个人的身世之悲和国家的沦丧之痛完全熔铸在咏马题画的语境之中,沉郁顿挫,字字皆有泣血之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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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灭亡之后,宋高宗建炎年间,李纲被罢相贬谪外地期间。

当时担任运判的友人赵叔𩅿拿出两幅宋徽宗宣和年间亲手绘制的御画,一幅是举足欲腾的骏马,一幅是踞地啮草的野兔,邀请李纲观赏。作为亲历靖康之变、力主抗金却屡遭贬斥的重臣,李纲见到昔日徽宗的宸翰真迹,联想到徽钦二帝被掳北去的国难,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两首题画诗,本篇是其中咏马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