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𩅿运判见示宣和御画二轴其一马举足奋迅将起其一兔正面踞地啮草皆绝去笔墨畦径间意态如生精妙入神伏观叹息感慨因赋诗二篇以赞扬宸翰且叙小臣凄愤之情云兔

李纲 · 宋代 · 律诗

草枯霜落秋风高，中山之兔初长毫。
天姿狡健雅善走，韩卢宋鹊纷腾逃。
帝居深沉九重里，何自得此山林意。
枯荄咀嚼如有声，缺口长须耸双耳。
宣和天子储聪明，天纵将圣尤多能。
万机闲暇戏染翰，作此东郭髦鬅鬙。
胡尘漠漠暗沙碛，属车一去无消息。
安得壮士东擒胡，鸡鸣问寝还龙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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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草枯萎寒霜飘落秋风正劲，中山国的野兔刚长出新的毫毛。
天生矫健敏捷素来擅长奔跑，韩卢宋鹊这类名犬都纷纷追逃不及。
帝王深居在九重宫禁之中，从哪里得来这般山林野趣的意态。
画中野兔咀嚼枯草仿佛能听见声响，嘴边长须微翘双耳高高耸起。
宣和天子宋徽宗天赋聪慧，是上天赋予的多才多艺的圣明君主。
在处理完纷繁政务的闲暇时分戏作书画，画出这只毛发蓬松的野兔。
如今金人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塞外沙碛，徽钦二帝的车驾一去再也没有音讯。
如何才能得到勇武的壮士擒灭敌寇，迎接二帝回宫恢复往日的君德秩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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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之兔古代中山国以出产良兔闻名，这里泛指矫健的野兔。
韩卢宋鹊古代韩国的黑色名犬叫韩卢，宋国的良犬叫宋鹊，二者都是先秦时期著名的猎犬。
九重指帝王居住的深宫，因宫禁有九门重重阻隔，故称九重。
枯荄干枯的草根，这里指枯草。
宣和天子指北宋宋徽宗赵佶，宣和是他的年号。
染翰以笔蘸墨，指作画写字。
东郭髦东郭兔的代称，出自《战国策》里东郭逡的典故，是古代知名的狡兔。
鬅鬙毛发蓬松散乱的样子。
属车帝王出行时的随从车驾，这里代指被金人掳走的徽钦二帝。
问寝古代臣子问候君主起居的礼仪，这里指迎接二帝回宫恢复正常的朝见礼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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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突破了普通题画诗仅描摹画作、赞叹技艺的常规范式，结构上层层递进转折，情感张力极强。开篇四句不直接提画，先极写野兔的矫健善奔，连天下名犬都追之不及，把画中无生命的野兔写得几乎要破纸而出，足见画作的传神程度，也暗合了同组诗里骏马意象的昂扬生气。

全诗前六句半都是在铺垫赞叹宋徽宗的艺术天赋，说他深居宫禁却能画出如此鲜活的山林意趣，可见其天纵多才，随后笔锋陡然一转，从精妙的旧御笔跳转到家国沦丧、二帝蒙尘的残酷现实，把对画艺的赞叹瞬间转化成对故国倾覆的沉悲痛惜，将个人的忠愤爱国之情抒发得沉郁顿挫，毫无空洞说教之感，是宋代题画诗中兼具艺术审美价值与厚重思想深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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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彼时靖康之变刚刚过去未久，李纲作为主战派重臣，见到友人转运判官赵叔𩅿出示的两幅宋徽宗宣和年间的御笔画作，一幅是即将跃起的骏马，一幅是踞地啮草的野兔，都是徽宗亲笔所画，技艺超绝意态如生。

李纲本就对北宋亡国、二帝被掳的现实满怀悲愤，见到旧朝天子的手迹，既赞叹徽宗超凡的艺术造诣，又痛惜君主沉心文艺荒废国事最终酿成家国惨剧，于是写下这两首题画诗，既赞美御画精妙，也抒发了自己作为孤臣的凄愤之情与复国迎还二圣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