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栗

经风霜吹绽了带皱的栗苞，孕育出这赤红如虬龙卵的果实。
多么珍贵啊，它本是古代聘礼中的佳品，常被盛在礼器中摆上宴席。
一颗颗外形像紫腰菱角，色泽鲜亮如同火红色的蚕茧。
甘润肥美还能疗治疾病，这是上古神农炎帝在典籍中记载过的。
隐居的士人夜里读书，面对着铜制灯架上短短的残烛。
飕飕作响的石鼎里水已沸腾，地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暖。
拿瓦甑把栗子蒸熟，剥开外壳果肉像黄玉一样酥软。
趁着饥肠吃下五六颗，腹内便已经饱足充实。
我曾经身居将相高位，每日享用的膳食价值万钱。
如今在荒山野岭吃点山芋蒸栗，滋味远胜过宫廷御膳的珍馐。
这才知道吃饱肚腹之外，万般奢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姑且用蒸栗来下杯酒，根本用不着华贵的玻璃碗盏。
心中感慨万千难以成眠，寒夜里我空自辗转反侧。

• 頳虬卵赤红的龙卵，这里用来比喻外壳红亮的板栗。頳，红色；虬，传说中的小龙。
• 饤饾指将食品堆叠摆放于盘盏中，是古代宴席上的陈设方式。
• 笾匴古代祭祀、宴会时用来盛放食品的竹制礼器。
• 铜檠铜制的灯架，这里代指油灯。
• 瓦甑古代陶制的蒸食器皿。
• 太官脔宫廷御膳房烹制的肉块，代指皇家享用的珍馐美味。太官，古代掌管皇帝膳食的官职。

这首诗以蒸栗为核心意象，前半部分铺陈描摹板栗的外形特质、食用价值与烹煮场景，用一连串贴切的比喻把山野普通的栗子写得鲜活可感，充满了生活化的烟火气息。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转入今昔对比，诗人以曾经的将相富贵生活对照当下山野啖栗的日常，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的安贫乐道姿态，而是发自内心地生出对浮华富贵的超脱感，认为万种珍馐都不如一颗蒸栗来得踏实动人。

全诗结尾陡然收束于忧慨难眠的细节，点破诗人并非真正安于隐逸闲适，他的内心始终牵挂着家国时局，壮志难酬的沉郁情怀藏在平淡的风物书写之下，让整首咏物诗的格局远超普通的闲适诗作。

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是李纲被主和派排挤罢去相位之后，退居福建山野闲居时期的作品。

李纲作为两宋之际力主抗金的名相，一生屡遭贬谪，晚年长期寓居乡野，写下了大量咏日常风物、抒人生怀抱的闲适诗作，《蒸栗》便是其中的代表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