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楼三首·其三

从前我就吟诵过楚辞里驾飞龙转道洞庭的文句，如今登上岳阳楼，手中还攥着《离骚》这类楚辞典籍。
万顷湖水澄澈如琉璃，和辽阔长空一样碧蓝，远处的君山像青黛色的一枚螺髻，格外鲜翠欲滴。
白鸥在劲风中正收拢翅膀歇息，苍鹰趁着冬日和暖正舒展羽翼准备振翅翱翔。
我这羁旅迁谪的愁绪想要效仿长鲸吞水尽数喝下杯中酒，反倒笑屈原当年太过清醒，独自扛下所有世间愁苦。

• 飞龙邅洞庭化用《楚辞·九歌·湘夫人》“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句，飞龙指以龙为车驾，邅是回转、绕行的意思。
• 骚经即《离骚》，也代指全部楚辞作品。
• 翠黛一螺古时女子以青黛画眉，常把黛墨做成螺形，这里比喻远处的君山小巧青翠，如同浮在湖面的一枚青螺。
• 倦翮翮指鸟的羽翼，倦翮就是飞累了的鸟儿收拢翅膀歇息。
• 舒翎翎指鸟翅上的长羽，舒翎就是舒展羽翼，准备凌空飞翔。
• 长鲸吸典出杜甫《饮中八仙歌》“饮如长鲸吸百川”，形容人酒量极大，像巨鲸吞吸海水一样畅饮。
• 三闾指屈原，他曾担任楚国三闾大夫，掌管昭、屈、景三姓贵族的宗族事务。

这首诗开篇直接化用楚辞意境，把登临岳阳楼的行为和追怀楚地先贤的文脉完全打通，起笔就带着厚重的人文底色，没有寻常登临诗的空泛感。中间两联描摹洞庭湖山胜景，大处落笔写水天同碧的浩茫，细处勾勒君山如螺的秀色，再以风高倦鸟、冬暖舒鹰的动态画面点缀，整个境界开阔明丽，全无一般写洞庭诗作常见的萧瑟凄苦之气。

尾联是全诗的立意转折，李纲并没有像传统迁谪诗人那样一味追随屈原的孤愤独醒，反而以旷达之语说要以豪饮消解客愁，看似调侃先贤，实则是在深重的失意中强自振起，藏着他不肯被愁绪压倒的刚健人格，也让整首诗的格调跳出了寻常登临抒怀诗的窠臼。

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年），时李纲因力主抗金、坚决反对议和，被主和派排挤罢去相位，辗转流寓湖北一带，途经岳阳时登临岳阳楼，有感于湖湘之地与屈原等楚辞先贤的深厚渊源，写下三首咏怀诗作，本首是其中第三篇。

李纲作为南宋初年主战派的核心领袖，一生志在收复中原故土，却屡遭权奸打击构陷，登楼望洞庭的所见所感，交织着他对古贤的追慕与自身迁谪的沉郁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