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琼管后三日忽奉德音恩许自便感涕之余赋诗见志 其一

此身飘堕到沧溟,谁谓君王念贾生。
黄帋再蒙题姓字,丹书特为削刑名。
山林老去何其幸,萍梗追思却自惊。
天地恩寛难报德,试从今日数归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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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漂泊沦落来到了南海荒远之地,谁能想到君王还挂念着我这个像贾谊一样的逐臣。
黄色的诏纸上再次记下了我的姓名,天子特意下诏书为我削去了贬谪的罪名。
如今能平安终老在山林之中是何等的幸运,回想此前像浮萍断梗般的漂泊经历仍觉心惊。
这般天地般宽广的恩典实在难以报答,我从今天起就要开始数着日子计算回乡的路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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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古代指旅途中抵达、停留某处。
  • 琼管宋代琼州的别称,代指整个海南地区,是当时偏远的贬谪地之一。
  • 德音宋代专门指皇帝发布的恩赦类特别诏令,属于超出常规的皇家恩典。
  • 沧溟原指大海,这里代指南海边荒远的贬谪之地。
  • 贾生指西汉名士贾谊,年少有才却遭权贵排挤被贬长沙,诗人此处以贾谊自比。
  • 黄帋即黄纸,古代皇家发布正式诏令专用的黄色纸张。
  • 丹书古代帝王用朱笔书写的特别诏书,代表极高的权威。
  • 萍梗浮萍和断梗,用来比喻人生漂泊无定、身不由己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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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诗人的切身遭际为核心,没有宋代官场诗常见的虚饰套话,情感沉挚真切,完全是发自肺腑的心声。

首联用贾谊的典故自况,写出了远谪天涯之时本以为会被朝廷彻底遗忘,意外接到赦令的错愕与感动,情感铺垫十分自然。颔联直写恩典的具体内容,没有刻意拔高,却把逐臣突然洗去罪名的释然感写得入木三分。颈联以追昔抚今的对比,把九死一生的贬谪经历藏在“却自惊”三个字里,沉郁厚重不事张扬。尾联收束到归程的细节,把对皇恩的感念、对北归的期盼融为一体,质朴平实却极具感染力,是宋代贬谪诗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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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二年(公元1132年)。李纲作为两宋之际力主抗金的宰相,因坚决反对宋金议和、力主收复中原,遭到主和派权贵的联合构陷,被罢去相位,贬为万安军(今海南万宁)安置,是宋代贬谪官员中遭遇的极重处分。

诗人赴贬所途中抵达琼管(宋代海南行政中心,治所在今海口),停留三日后忽然接到宋高宗下达的恩赦诏令,准许他不再受贬谪管制,可以自由选择居住地,劫后余生的李纲百感交集,含泪写下这组两首明志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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