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离容南陆行趋藤山路崎岖然夹道皆松阴山庵田家景物类闽中殊可喜也赋古风一篇

孟夏草木长,清阴散扶疏。
葱茏竹树间,石磴蟠萦纡。
嗟我事行役,弥年困征途。
及兹理归鞍,敢复论崎岖。
深谷四无景,高岩倚天衢。
稍从平川行,遂得田家居。
篱落静窈窕,桑麻郁纷敷。
新秧绿映水,鸡犬鸣相呼。
中原暗锋镝,胡马方长驱。
此岂桃花源,幽深了如无。
逝将适闽岭,买田自耕锄。
结庐乱山中,聊以全妻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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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草木繁茂生长,清疏的树影四下散落。
在青翠茂密的竹树之间,石阶盘旋着曲折延伸。
可叹我为了公务四处奔走,连年都在旅途上奔波困顿。
如今整理好归乡的鞍马,哪里还敢抱怨道路的崎岖难行。
幽深的山谷四下不见日光,高耸的山岩仿佛挨着天边的大路。
渐渐走到平缓的平地之上,终于看到了寻常的农家居所。
院落篱笆幽静深远,桑麻长势茂盛铺展。
新插的秧苗映着碧绿的池水,鸡鸣犬吠之声此起彼伏相互应和。
中原大地正被战火笼罩,金兵的铁骑正在长驱南下。
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源,幽深僻静仿佛与世隔绝。
我将要前往闽地的山岭,购置田地亲自耕作。
在乱山之中搭建草屋,暂且靠这样的方式保全妻儿家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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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夏夏季的第一个月,也就是农历四月。
  • 扶疏草木枝叶繁茂、疏密有致的样子。
  • 石磴石头砌成的山间台阶。
  • 萦纡曲折回环的样子。
  • 行役因公务出行跋涉在外。
  • 弥年整年,连年。
  • 倚天衢靠着天边的大路,形容山岩极高。
  • 纷敷草木生长茂盛、铺展蔓延的样子。
  • 锋镝刀锋和箭头,代指战争、战乱。
  • 逝将发誓将要,决心将要。
  • 结庐搭建草屋,建造居所。
  • 妻孥妻子和儿女,泛指家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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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风采用了典型的先景后情、由景入事的结构,前半部分尽数描摹沿途所见的山野田家景致,笔调舒缓清新,把南方初夏草木繁茂、山行清幽的画面铺陈得鲜活可感,字里行间流露出诗人见到类闽中景物时的亲切感。

诗的中段笔锋陡然一转,从眼前的安宁景致跳转到中原的战乱现实,以世外桃源的幽僻反衬北方大地烽火连天的残酷,在强烈的对比中凸显出太平生活的可贵。

末尾四句直抒胸臆,看似是抒发归隐田园的闲情,实则藏着主战派志士报国无门、遭逢乱世的沉郁悲愤,看似超脱的选择背后,是诗人对时局的失望与无奈,情感真挚厚重,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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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李纲被罢免宰相职务之后,辗转流寓两广地区的途中。

当时宋金战事胶着,中原沦陷,李纲作为力主抗金的主战派,遭到主和派的排挤打击,仕途十分坎坷。他从容南出发走陆路前往藤州,沿途看到松阴夹道、山庵田家的景致和自己早年熟悉的闽中风光十分相似,在战乱的背景下生出了强烈的归隐避世之思,于是写下这首五言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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