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晋康顺流六十里有山巉然临江下有岩洞可容千人轩豁平坦景幽邃石罅间滴泉厥味甘冽因目之曰玉乳岩赋诗以纪其事

摇着船舵顺行驶下澄澈的溪流，停下船桨登上高峻的山岩。
开阔的岩洞豁然敞开，整整齐齐像是人工搭建的屋宇。
洞内空间足以容纳千人相互行礼，放开脚步行走完全没有凹凸阻碍。
玲珑通透的四壁之上，钟乳石像仪仗的旌旗一排排整齐排列。
是谁在天地混沌初开之时，便在这里留下了天然的缝隙空缺。
当年炼石补天的神人，全然不顾山石的完整将它凿开。
岩壁上留存着天然雕琢的旧痕，细碎的石块散落如同环形玉佩。
五座山峰临近深潭龙渊，这里的岩洞恐怕直通海神的宫殿。
试着在此寻找仙家的玉函秘籍，这份奇遇和探访禹穴没有区别。
乳泉涓涓不断从石缝滴下，色泽明亮像冰玉一般洁净。
清脆的水声落入岩穴之中，天然符合琴和筑的音律节奏。
尝一口泉水味道甘美芳香，涤荡尽我肺腑间的燥热浊气。
饮过这泉水便笑裴航所求的琼浆不算珍奇，也不必羡慕王烈得到的石髓。
岭南本是瘴气弥漫的荒僻之地，竟有这般清冽的仙府佳泉。
青葱的松桂遮蔽出浓荫，周遭景物更衬得此地清幽到极致。
难道不会有心意相通的雅士，来此游览一同品鉴这处胜景。
我题写诗句为它取了玉乳岩的佳名，姑且用来记录此番游历的年月。
它与青天遥遥相对，即便相隔千里声名也永远不会磨灭。

• 鼓柁摇动船舵，指行船。
• 嶻嶭形容山势高峻的样子。
• 幢旆古代仪仗中的旌旗，这里用来比喻排列整齐的钟乳石。
• 胚浑指天地开辟之前的混沌状态。
• 镌镵雕刻凿削。
• 环玦环形的玉佩，这里比喻圆整的碎石。
• 贝阙传说中海神居住的以贝壳装饰的宫殿。
• 禹穴传说中大禹藏书的神秘岩洞，在今浙江绍兴会稽山。
• 嵌窦山岩上的凹陷洞穴。
• 裴航唐代传奇人物，传说他在蓝桥遇仙女求得琼浆玉液后得道成仙。
• 王烈传说中的古代仙人，曾在太行山中得到石髓，服食后长生不老。

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先写行舟登山的过程，再描摹岩洞开阔奇伟的整体形貌，继而刻画岩壁钟乳的玲珑姿态，最后聚焦滴泉的声色与口感，叙事脉络清晰，描摹生动传神，将一处鲜为人知的岭南岩洞胜景完整呈现在读者面前。

诗人没有将岭南贬谪之地视作荒蛮畏途，反而以探奇赏异的兴致发掘出藏于瘴乡的山水之美，多处化用上古神话与仙家典故，为普通的岩洞景观赋予了浪漫的传奇色彩，字里行间不见迁谪的愁苦，反而透出旷达超脱的襟怀，足见李纲虽身处逆境依然热爱山河的人格底色。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笔力雄健，是宋代纪游山水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二年（公元1132年），时任宰相的李纲因力主抗金、反对议和，被主和派排挤罢相，南行赴海南贬所途中途经晋康（今广东德庆一带）。

李纲沿西江顺流而下，偶然发现这处人迹罕至的天然岩洞与甘冽滴泉，为其取名玉乳岩，便写下这首纪游长诗记录所见所感，是他南贬途中寄情山水、排遣胸臆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