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

李纲 · 宋代 · 律诗

江风萧萧江水清，飞蚊扑扑何处生。
驼肩豹脚嘴如铁，天使咂食同蝇蝱。
先生暑困汗翻雨，僮仆摇扇疲屡更。
乘虚投隙肆毒吻，鼓翅舞足何其轻。
须臾含桃变柳絮，坐使饥腹成膨脝。
舍身施汝岂吾惜，逼耳最恶声娇狞。
有时缘拊于吾指，罪虽应尔心则矜。
露华清泚自可饮，戒汝慎勿贪芳腥。

译文

收起

江风瑟瑟吹拂江水清澄，乱飞的蚊虫扑扑作响不知从何处生出。
它们生着驼形的肩、带花纹的脚，嘴硬如铁，上天让它们和蝇虻一样以吸食血液为生。
暑天我困乏得汗下如雨，童仆不停摇扇，换了好几次班次都已疲惫不堪。
蚊虫们乘着空隙钻进来，肆意用毒嘴叮咬，拍着翅膀迈着细脚动作何等轻盈。
片刻之间它们吸得红身像含桃，转眼又变得像白柳絮，空空的肚子一下子胀得圆滚滚。
我舍得把身体给你们吸血本不足惜，最可恶的是耳边那娇细又狞厉的嗡鸣声。
有时它爬到我的手指边，按罪过本该打死它，我却又生出一丝怜悯。
清晨的露水清澈洁净本来就可以供你们饮用，奉劝你们千万不要贪恋腥膻的人血。

注释

收起

豹脚即豹脚蚊，江南特产的一种脚带花纹的剧毒大蚊，叮咬后奇痒难耐。
蝇蝱蝇类和蚊虻，都是以吸食人畜血液为生的飞虫。
膨脝肚子胀得圆滚滚的样子，这里形容蚊虫吸饱血后的形态。
缘拊攀爬触碰，这里指蚊虫爬到人的手指上。
清泚清澈明净的样子，用来形容晨露洁净无污。

赏析

展开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咏物讽喻诗，前半段对蚊虫形态、动作、习性的描摹极为细腻生动，从飞蚊的出生环境、外形特征，到趁人不备偷袭吸血的全过程，刻画得活灵活现，充满生活实感。

全诗最巧妙的地方是托物言志的暗合：蚊虫乘虚而入、贪得无厌、扰人清梦的特征，完全对应了朝中那些钻营投机、贪赃枉法、不断谗害忠良的主和派奸邪小人。末尾劝蚊虫不要贪恋人血、去饮清露的寄语，看似是诗人的仁善之心，实则暗含对小人的警示，劝他们不要贪恋权位富贵、残害忠良，字里行间藏着诗人身处污浊朝堂却始终坚守高洁品格的人生立场。全诗无一处直接点明讽刺对象，却处处都有现实的投影，咏物不滞于物，讽喻不露锋芒，是宋代咏物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备的佳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李纲的《梁溪先生文集》，是他两度被主和派排挤、退居闲地期间所作。

作为南宋初年力主抗金的宰相，李纲一生屡遭朝中奸佞小人的谗言构陷，这首咏蚊诗便是借日常所见的蚊虫意象，寄寓自身对贪谗小人的观察与讽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