舣舟泊头镇风雨中乘小舟行十余里遵陆游罗浮山宝积延祥寺

神山失凭依,漂泊西南州。
连峰蟠秀气,作镇苍溟陬。
世传朱明洞,深秘未易求。
夜半见赤日,光若金鳌浮。
我来夏正中,川涨通行舟。
弭櫂泊头渚,遂作罗浮游。
山灵悯病暑,风雨为变秋。
云开远岫出,黛色散不收。
篮舆陟翠微,颇得精庐幽。
雅志惬丘壑,斯行岂人谋。
愧烦五色雀,顾我鸣啁啾。
寓目天水永,微茫见瀛洲。
中原正云扰,盗贼屯蠭蟊。
而我卧云海,归途亦淹留。
逝将憇真境,秘诀追前修。
稚川不可见,得见野人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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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这座神山仿佛失去了依托,坐落在偏远的西南边州。
连绵的峰峦盘绕着灵秀之气,雄峙在南海的海角之头。
世间传说的朱明仙洞,幽深隐秘寻常人难以探求。
夜半时分能望见赤色的日出,霞光仿佛驮在金鳌背上浮游。
我到来时正值盛夏正午,河水上涨正好可以行舟。
收起船桨停靠在泊头镇的水岸,终于踏上了游览罗浮山的行程。
山神怜悯我受暑热之苦,特意降下风雨把暑气换成秋凉。
云层散开远处的峰峦显露出来,青黛的山色漫溢四处收束不住。
乘着竹轿登上青翠的山腰,深深感受到佛寺禅院的清幽。
我素来的志向便是纵情山林丘壑,此番出行哪里是人力刻意谋划。
劳烦五色灵雀前来照应,对着我婉转地鸣啼不休。
极目远眺天水相接浩渺无际,隐约仿佛望见了传说中的仙岛瀛洲。
此刻中原大地正战乱纷扰,盗寇叛军像蜂群一样屯聚横行。
而我却在岭南云海之间漂泊,返回故土的归途久久滞留。
真想就此在这仙境中休憩,追寻前代高士的修道秘诀。
葛洪稚川早已无法得见,不知如今还能见到山中隐者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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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舣舟停船靠岸。
  • 罗浮山位于今广东惠州,是道教十大洞天中的第七洞天,传说为葛洪修道成仙之地。
  • 苍溟陬南海的海角边地。苍溟指大海,陬指角落。
  • 朱明洞罗浮山的核心道教胜迹,即道教第七洞天朱明耀真洞天。
  • 弭櫂收起船桨,指停船。
  • 篮舆古代一种由人抬行的竹制代步工具,类似山轿。
  • 蠭蟊蜂和吃禾苗的害虫,这里用来比喻四处作乱的盗寇叛军。
  • 稚川东晋著名道士葛洪的字,葛洪曾在罗浮山炼丹修道,后世尊为葛仙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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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代学人纪游诗,前半部分铺陈罗浮山的千年传说与沿途所见的清旷景致,从神山形胜写到游山过程,风雨变秋、云开岫出的描写灵动鲜活,把岭南盛夏的山景写得极富仙气。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眼前的仙山胜景跳回中原战乱的现实,把自己遭谗被贬、有志难伸的苦闷,和对故土的思念、对抗金事业落空的愤懑,都藏在游仙访道的外壳之下,沉郁的家国情怀冲淡了一般游山诗的闲适感,形成了刚健厚重的独特风格。全诗叙事、写景、抒情三者无缝衔接,用典贴合罗浮山的本地掌故,没有丝毫堆砌之感,是李纲晚年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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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建炎年间李纲被罢去宰相之职、贬谪岭南时所作。

当时宋金战事胶着,中原动荡不安,李纲作为力主抗金的重臣遭到主和派排挤,辗转流寓广东一带,在盛夏时节乘舟游览罗浮山,沿途览胜抒怀,写下这首纪游长诗。罗浮山是道教十大洞天之一,历来为文人逸士所推崇,李纲此行也寄托了他在失意之中对精神归处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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