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叔易弈不胜赋着色山水诗一首

将军思训久为土,龙眠道人亦已亡。
谁将丹青写山水,入我宴坐虚明窗。
峰峦回复吐云气,林木窈窕笼烟光。
丹枫半落天雨霜,渔舟招招静鸣榔。
野桥岩寺递隐见,浦花汀草何微茫。
江边落日尚返照,山头正作金色黄。
萦青缭白有余态,却笑水墨无文章。
画工画意不画物,咫尺应须千里长。
具区约略贯苕霅,赤岸髣髴通潇湘。
安得僊翁一叶艇,使我超忽穷江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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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的李思训将军早已归于尘土,北宋的龙眠道人李公麟也已然离世。
是谁用丹青妙笔绘出这幅山水,映入我闲坐静修的明亮窗间。
起伏的峰峦间翻涌吐出云气,幽深的林木之上笼罩着朦胧烟光。
经霜的红枫大半已经飘落,渔舟缓缓划过,四下里只听见敲击船舷的声响。
野桥与山岩古寺在画面中时隐时现,水边的花草与岸畔的草色是何等的渺茫朦胧。
江边的落日尚且洒下返照的余晖,远处的山头正染成一片灿烂的金黄。
青山萦回白雾缭绕,姿态无穷无尽,反倒让纯用水墨的画作显得逊色少了光彩。
画工追求的是意趣而非刻板描摹物象,咫尺画幅之间自然能延伸出千里的悠长意境。
太湖仿佛隐约连通着苕溪与霅溪,赤色的岸堤依稀仿佛可以通往潇湘。
如何能得到仙翁的一叶小舟,让我飘然超脱,游遍这所有的江南水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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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思训指唐代著名山水画家李思训,他官拜右武卫大将军,是青绿山水流派的开创者。
  • 龙眠道人指北宋著名画家李公麟,晚年隐居龙眠山,号龙眠居士,以白描山水人物见长。
  • 丹青原指绘画所用的朱砂、石青颜料,后世代指绘画艺术。
  • 宴坐指闲居静坐,是宋代文人日常静修的常见状态。
  • 鸣榔古代渔人为了驱鱼入网,敲击船舷发出声响,此处代指渔舟行进的动静。
  • 递隐见指时隐时现,交替出现。
  • 具区太湖的古称。
  • 苕霅指浙江境内的苕溪与霅溪,是古代江南著名的水网地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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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完全符合宋人评赏绘画的审美旨趣。开篇先抬出唐宋两代山水画的宗师,以两位大家的逝去反衬眼前这幅着色山水的艺术价值,自然引出对画面内容的铺陈描摹。

全诗用移步换景的笔法,从高远的峰峦写到平远的汀岸,将青绿山水的色彩层次描摹得鲜活可感,甚至让读者几乎忘记这是静态的画作,误以为真的置身于江南秋山的实景之中。诗人特意点出“画工画意不画物”的创作理念,精准道出了中国传统文人画重意趣轻形骸的核心追求。

末尾两句陡然从评画转向抒情,在罢相闲居的失意处境中,这幅千里山水恰好承载了诗人想要摆脱世俗纷扰、放浪江湖的隐逸向往,让整首诗从品评画作升华为对自由人生境界的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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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交替之际,当时李纲因坚持抗金主张,受到主和派的排挤诬陷,被迫罢相闲居在无锡梁溪故里。

友人李叔易是李纲的同族亲友,二人日常以弈棋、赏画、赋诗为消遣,某次对弈李纲落败,恰好席间展玩一幅着色山水古画,便乘兴写下这首题画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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