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礼知宗宠示水石六轴戏作此诗归之

李纲 · 宋代 · 律诗

闽溪盘屈七百里，贑水湍泻十八滩。
何人作此极变态，使我当暑毛骨寒。
小山屹立奔猛里，飞浪汹动巉岩间。
喧豗似有雷霆响，回薄乍疑霜雪翻。
枯槎石上尽坚瘦，苍波喷浸尺度悭。
画工不复画舟楫，意谓绝险无敢干。
岂知操舟若神者，出没涛濑心甚闲。
崎岖世路更巇恶，返视此画平而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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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地的溪流蜿蜒盘绕七百余里，赣江的急水奔涌倾泻过十八险滩。
是什么人画出这般极尽变幻的景象，让我在盛暑时节看了都顿觉毛骨生寒。
小小的山峰傲然矗立在奔涌的急流之中，飞溅的浪涛在高峻的岩岸之间汹涌动荡。
喧闹轰鸣的声响像是雷霆炸响，水流回旋激荡忽然让人疑心是霜雪在翻涌。
石上的枯木枝桠全都坚硬瘦劲，苍茫的浪涛喷溅浸润，受限于画幅的狭小空间。
画工不再画出往来的舟船，意思是这处地方太过凶险，没人敢贸然前来。
哪里知道那些操船技艺通神的人，在急流波涛当中出入往来，心神十分安闲。
人世间的路途比这画中的险滩还要崎岖险恶，回头再看这幅水石图，反倒觉得它平和安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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贑水即赣江，“贑”是“赣”的异体字，是江西境内的核心河流。
十八滩指赣江上游的十八处天然险滩，自古以水势湍急凶险闻名。
喧豗形容轰鸣声喧闹嘈杂，这里特指浪涛撞击山石的巨大声响。
回薄指水流回旋激荡、相互推挤的状态。
枯槎指水中或石上留存的干枯老木枝桠。
尺度悭指画幅的空间有限，“悭”是欠缺、不足的意思。
涛濑指波涛湍急的浅水滩区域。
巇恶指处境艰险险恶，“巇”本指山的缝隙，引申为道路、仕途的坎坷难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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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前半段层层铺陈，从宏观的闽溪赣水格局落笔，依次描摹浪势、山形、声响、水色，将静态的画幅写出了扑面而来的动态冲击力，甚至让暑天观画的诗人都生出毛骨生寒的凉意，足见原作水石图的逼真传神，也体现出李纲描摹物象的高超笔力。

诗作后半段跳出画面本身生发议论，先点出画工刻意不画行舟的细节，再笔锋一转想象善使船的人在险滩中从容出没的状态，最后自然引申到对现实世路的感慨：人间仕途的倾轧险恶，远胜过画中虚构的险滩，回头再看这幅水石图，反倒显得平和安稳。这种以画中险反衬世路更险的写法，寄寓了李纲作为主战派官员在两宋之交饱经忧患的深沉人生慨叹，让普通的题画诗跳出了描摹物象的局限，拥有了厚重的现实分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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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李纲《梁溪全集》，是典型的宋代题画酬赠作品。诗题中的“端礼知宗”指时任宗正寺官员的赵端礼，他是赵宋宗室成员，与李纲交谊深厚。

当时李纲因主战主张受挫，仕途辗转旅居闽地，暑夏时节收到友人赠予的六幅水石山水图轴，观览之际神思飞越，便以戏作的形式写下这首诗回赠给赠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