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崧老赋三友篇以遗东林珪禅师余尝次韵和之未几余被命宣抚荆广崧老复以诗来曾未一岁间闻吴元中薨于柳崧老东归薨于虔余方罢帅事屏居长乐珪禅师自江西见过阅箧中得崧老二诗相与读之怆然因复追和其韵 次孙字韵古风

胡尘暗神州,宝玦悲王孙。
六龙转淮海,荆棘生中原。
时危赖耆俊,引手开雾昏。
廓清天宇间,复见咸池暾。
跨海斩长鲸,驱石驾鼍鼋。
悼心失良策,至今声尚吞。
二公直以方,象在六二坤。
英英鸾鹄姿,超然脱笼樊。
才雄一世表,学贯万象根。
皇天不憗遗,三友独我存。
去岁适湖湘,戈甲照旗旛。
龙城得吴书,心契久益敦。
襄陵寓营道,诗句来清温。
回头失良友,谁能诘其源。
我老卧江海,病鹤栖荒园。
娱心岭白云,濯足溪流浑。
幽人幸见过,握手得晤言。
从来心地法,半偈已觉繁。
愿磨习气垢,坐觌出世尊。
喟彼泉下人,何由复轩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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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的战尘遮蔽了中原大地,流落的宗室王孙如同遗失宝玦般悲苦。
天子车驾辗转流亡于淮海之间,昔日的中原故土遍地生满荆棘。
时局危殆全靠年高的贤才辅佐,伸手拨开弥漫的乱世迷雾。
扫清天地之间的阴霾,重新看见东方日出的光明景象。
立志跨海斩杀巨鲸,驱石填海驾驭鼍鼋平定海疆。
痛惜当初错失了复国的良策,至今想起仍哽咽难言。
许崧老、吴元中二位公以正直端方立世,卦象合于六二坤道的厚德。
他们有着鸾鸟鸿鹄般俊逸的风姿,超脱世俗束缚如同飞出樊笼。
雄才大略冠绝当世,学识贯通世间万物的根本。
上天不肯留下这两位贤才,昔日交好的三位友人如今只剩我一人。
去年我前往湖湘赴任,军中的戈甲映照得旌旗鲜亮。
在龙城收到吴元中的来信,彼此心意相投情谊越发醇厚。
许崧老在襄陵寄居于营道之地,寄来的诗句清和温润。
转瞬之间两位良友便溘然长逝,谁又能追问这生死的缘由。
我如今年老闲居在江海之畔,如同病鹤栖身于荒芜的园圃。
以山间的白云怡悦心神,在浑浊的溪流中洗去双足的尘垢。
承蒙东林禅师远道来访,二人执手相对畅叙往日言笑。
自古以来明心见性的佛法要义,哪怕半偈都觉得繁复多余。
但愿磨去身上沾染的世俗习气尘垢,静坐直面出世的世尊。
可叹那已经长眠于地下的友人,又怎能再度神采奕奕复生人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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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尘代指金兵入侵扬起的战尘,此处借指金国南侵的战乱。
  • 宝玦珍贵的玉佩,此处用王孙失玦的典故指代北宋宗室流离失所。
  • 六龙古代天子车驾驾六马,龙代指马,此处代指宋高宗的流亡车驾。
  • 耆俊年高而才德出众的贤士。
  • 咸池暾咸池是神话中太阳沐浴的地方,暾指初升的太阳,此处代指光复的光明局面。
  • 皇天不憗遗出自《诗经》,意为上天不愿留下贤才,是悼念大臣离世的常用语。
  • 半偈偈是佛经中的唱颂词,半偈指半句佛法要义。
  • 坐觌静坐之中当面遇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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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风是李纲后期诗作的代表,全篇从家国丧乱的宏大背景起笔,逐步收束到个人身世飘零、挚友相继离世的沉痛感怀,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厚重,完全没有浮泛的应酬气息。

作为两宋之交的抗金名相,李纲把复国壮志落空的悲慨、痛失挚友的怆然、罢居闲乡的落寞完全熔铸在诗句之中,风格沉郁顿挫,用词质朴却力重千钧。末尾几句引入与东林禅师相逢的场景,试图以禅理消解生死的怅惘,却终究掩不住对逝者的深切追怀,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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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抗金名相李纲的晚年作品,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当时李纲被罢去宣抚荆广的职务,退居福建长乐闲居。

此前许崧老曾作《三友篇》赠予江西东林寺的珪禅师,李纲初次次韵唱和之后不久便接到朝廷任命奔赴抗金前线,不到一年时间里接连听闻两位挚友吴元中、许崧老相继在贬谪、东归途中离世,恰逢东林珪禅师从江西前来探访,二人翻检旧箧找到许崧老当年留下的诗作,相对怆然落泪,李纲便追和前韵写下了这首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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