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正之判宗室学之官闽中

神明之胄庆所钟,禀毓不与常人同。
汉高子孙尽隆准,唐室贤辅多华宗。
本朝功德追前古,振振宗姓敦儒风。
君家奕世擅英誉,继持从橐声光崇。
向来仗节使关陕,风绩不减褰帷公。
自从国步暂艰危,低眉信命随飘蓬。
十年流落困羁旅,一日赐对明光宫。
御前奉命作大字,挥毫落纸蟠虬龙。
岂惟笔扛百斛鼎,固已气吐千丈虹。
上流重地方用武,貔貅十万屯元戎。
辍从禁近付飞挽,木牛流马惭无功。
国家敦睦急先务,改授欲使归磨礲。
舍烦就简惬雅志,祗恐漕运难追踪。
闽山中夏荔枝熟,火齐磊落堆盘红。
凭空跨壑千佛寺,金碧照耀烟霞中。
登临多暇饫珍品,岂比朱墨相填丛。
帝心简在方仄席,锋车迅召行登庸。
嗟予忧志苦多病,齿摇发脱真衰翁。
误恩分阃愧无补,岂有惠泽渐兵农。
乞身屡矣未蒙可,坐使泽雉愁樊笼。
送君南浦惨长别,此心已逐归飞鸿。
会当柴车返故隐,幅巾杖屦长相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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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后裔是上天福庆所钟聚,天赋品性从来就和普通人不同。
汉高祖的子孙全都有着高挺的鼻梁,唐代的贤良辅臣很多都出身名门望族。
我大宋的功德远超前朝历代,宗室子弟普遍尊崇儒学教化之风。
您家世代都享有美好的声誉,接连执掌朝中机要,声望崇隆。
从前您持节出使关陕地区,政绩风采丝毫不减前代的贤明官员。
自从国家遭遇短暂的动荡危亡,您敛眉顺受命运,辗转漂泊如同飞蓬。
十年流落他乡困于羁旅,终于有一天得到天子在明光宫的召见对答。
您在御前奉命书写大字,挥毫落笔之间字迹盘曲如同虬龙。
何止是笔力能扛起百斤重的大鼎,胸中豪气早已吐出千丈的长虹。
长江上游的重镇正处于用兵之时,十万勇猛的士卒屯驻着全军统帅。
您从宫廷近臣的位置被抽调出来负责军粮运输,即便用尽巧思也惭愧没能立下大功。
国家把敦睦宗族作为最紧要的政务,改授您新职让您去闽中历练打磨。
抛开繁杂的事务去往清简的岗位,非常契合您高雅的志趣,只怕漕运的旧绩没人能轻易追上。
闽地山中仲夏时节荔枝成熟,鲜红的果实累累堆满盘盏。
凌空跨过山壑的千百座佛寺,金碧彩绘的殿宇在烟霞之中交相辉映。
您有充足的闲暇登临山水饱尝珍奇果品,哪里比得上整日埋首在文书案牍之中。
您早已被皇帝记在心中正待重用,征召的驿车很快就会来接您入朝升任要职。
可叹我心怀忧思又常年多病,牙齿松动头发脱落真的成了衰翁。
承蒙陛下误恩让我执掌一方军政,惭愧没有半点补益,哪里有什么恩泽施及军民。
我多次请求辞官归乡都没得到准许,坐困在这里就像野雉发愁被关在笼中。
在南浦为您送行心中满是长别的凄怆,我的心早已跟随着北归的鸿雁远去。
我迟早要坐着简陋的柴车返回旧隐,裹着头巾拄着拐杖,日后要和您长久相伴同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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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明之胄指帝王贵族的后裔,这里代指赵宋宗室子弟。
  • 禀毓天赋品性,先天孕育的禀赋。
  • 隆准高挺的鼻梁,史载汉高祖刘邦鼻梁高挺,这里代指帝王后裔的天生异相。
  • 奕世累世,世代相传。
  • 仗节手持符节出使,古代大臣出使或出镇地方时持天子所赐符节作为凭证。
  • 褰帷公指东汉贤臣贾琮,他任冀州刺史时破去车帷,探访民情,后世以此代指政绩卓著的地方官。
  • 国步国家的命运、国运。
  • 明光宫汉代宫殿名,这里代指宋代的宫廷。
  • 貔貅古代传说中的猛兽,这里用来代指勇猛的士卒。
  • 飞挽指快速运送军粮的事务。
  • 磨礲磨砺、历练,指通过事务锻炼才干。
  • 火齐宝石名,这里用来比喻色泽鲜红的荔枝。
  • 饫珍品饱尝珍奇的美食。
  • 仄席斜着身子坐,形容帝王求贤若渴,礼待贤才的状态。
  • 登庸入朝升任要职,被重用。
  • 分阃指出任地方军政长官,执掌一方兵权。
  • 泽雉草泽间的野雉,用来比喻向往自由、不愿被束缚的人。
  • 樊笼关鸟兽的笼子,这里代指被官务束缚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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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士大夫送别长诗,全诗结构铺排有序,情感层层递进,既饱含对友人的称许与祝福,也寄寓了诗人自身的人生感慨。

诗歌开篇先从宗室身份的特殊性落笔,历数汉、唐以来名门望族的人才盛况,顺势引出赵宋王朝尊崇儒风的时代背景,自然过渡到对赵正之出身家世、过往政绩、才华人品的夸赞,用虬龙、百斛鼎、千丈虹等极具力量感的意象,凸显友人超凡的气概与能力,笔力雄健,完全贴合李纲作为抗金名臣的豪放文风。

后半部分转而铺陈闽中赴任的优游景致,荔枝红熟、佛寺烟霞的清雅画面,和此前的兵戈用武的紧张氛围形成鲜明反差,既点明了友人新职的清简闲适,也暗含对友人不必被俗务缠身的美好期许。最后六句笔锋一转,落到诗人自身的处境,自陈衰病、困于官务、渴望归隐的心境,将普通的送别诗升华为两代士大夫之间心意相通的情感共鸣,沉郁真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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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建炎年间,时李纲正担任地方要职,友人赵正之获授闽中宗室学判官,即将南下赴任,李纲特意作此诗为其饯行。

两宋之交宋金战事方殷,朝廷初定宗室管理的相关规制,选拔贤能的宗室子弟出任学官,正是当时敦睦宗族、收拢人心的重要政务,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创作的送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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