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善慧大士录赞

弥勒栖神兜率天,下生此土犹久远。
化身无数在世间,善慧大士乃其一。
于中深秘菩萨行,而外示现凡夫相。
畋猎渔捕悉与同,娶妻生子亦复尔。
忽然照水知宿因,本来神智皆具足。
双林净土坐道场,说法度脱无量众。
为欲化导群生故,六度四心为依止。
田园庐舍诸器用,奴婢妻子亦弃捐。
而以营修大法会,盖行布施摄悭贪。
强夫暴客与魔民,豪夺追逐共诬谤。
更以软语安慰之,盖行忍辱摄瞋恚。
精进摄诸懈怠者,昼夜行道不休息。
持戒摄诸毁禁者,敷草而坐食粗粝。
智慧禅定无有边,摄诸痴乱亦如是。
慈悲喜舍救众生,微妙宏深难测识。
虽依如是众法门,亦不于此而常住。
辩才演说无滞阂,譬如空谷中答响。
歌颂句偈自成章,纵横颠倒皆通达。
神通游戏得自在,聊以折伏不信心。
异香殊相放妙光,一叩宫门余悉启。
住是解脱不思议,正如长者维摩诘。
应世阐化靡不齐,故于行道常接后。
化缘已毕示寂灭,迄今何翅五百年。
虽有文字传未来,芜颣不能发实相。
我观龙津大居士,已能深入不二门。
应缘虽现宰官身,于诸世味如嚼蜡。
燕闲清净无所为,乃以笔墨为法施。
芟除润色出妙语,善慧之书乃光焰。
佛子若观善慧书,当知三士无异法。
毗耶离城双树林,及此龙津元一处。
受持读诵善思维,普愿发心无上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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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菩萨安住于兜率天宫,要降生于我们这个世间已经过去了十分久远的时间。
他化现出无数身形遍布世间,善慧大士就是其中的一尊化身。
他内在行持深隐秘密的菩萨大道,外在却示现出普通凡夫的样貌。
和猎人渔夫一同劳作,娶妻生子也和寻常人没有两样。
有一天他临水照见自己的影子,忽然悟到前世的因缘,本有的神智当下完全具足。
他在双林这片清净之地建立道场,宣讲佛法度化了无量无边的众生。
为了教化引导所有众生,他以大乘六度、四无量心作为自己行持的根本依归。
田园屋舍、各类器物家当,连奴婢妻儿他都全部舍弃捐出。
用这些资财筹办盛大的佛法斋会,通过布施来摄化破除众生的悭吝贪执。
强横的暴徒、邪魔外道,前来抢夺追赶一同污蔑诽谤他。
他反而用柔和的言语安慰这些人,通过行持忍辱来摄化破除众生的嗔怒恚恨。
以精进之行摄化那些懈怠放逸的人,日夜不停修行佛道没有片刻休息。
以持戒之行摄化那些毁犯禁戒的人,铺着草席坐卧,食用粗劣的饭食。
他的智慧与禅定广大无边,摄化那些愚痴迷乱的众生也是这般方便善巧。
以慈悲喜舍四无量心救度众生,义理微妙宏大深邃难以测度认知。
虽然依循这么多的大乘法门修行,却不会滞留在任何一法上执着不舍。
他的辩才演说佛法没有任何滞碍,就像空谷之中回响应声而答。
随口唱出的偈颂自然成章,无论纵横颠倒怎么说都通达妙理。
他的神通妙用自在无碍,只是姑且用来折服那些不信佛法的人。
他示现奇异的香气、殊妙的相好,放出微妙光明,只轻轻叩击宫门所有门禁就全部开启。
安住于这种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正如同维摩诘长者一般。
顺应世间机缘阐扬教化没有任何不周遍的,所以他行化世间常常接引后学。
度化众生的因缘圆满之后,他示现入灭,到如今已经超过五百年。
虽然他的语录文字流传后世,但是版本芜杂瑕疵太多,不能彰显真实义理。
我看这位龙津大居士,已经能够深入禅法的不二法门。
顺应机缘他虽然示现做官的身份,但是对于世间种种享乐如同咀嚼蜡味毫无贪恋。
在闲暇清净的日子里没有多余俗事,就用笔墨来做布施佛法的功德。
删去芜杂内容润色整理出精妙的语句,善慧大士的典籍从此焕发光芒。
佛弟子如果读这部整理后的善慧大士语录,就会明白弥勒大士、傅大士、龙津居士三位圣者本无不同的妙法。
维摩诘所在的毗耶离城、善慧大士的双林道场,和如今龙津居士的居处原本就是同一个地方。
受持诵读这部典籍好好思维义理,普愿所有众生都发起求证无上佛道的道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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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兜率天佛教所说的欲界第四层天,是弥勒菩萨现居说法的净土。
  • 善慧大士即傅翕,南朝梁代的著名居士,被尊为弥勒化身,长期在婺州双林一带弘法,世称双林大士。
  • 六度大乘佛教六种修行到彼岸的法门: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
  • 四心即四无量心:慈悲喜舍,是菩萨普度一切众生的四种广大心怀。
  • 悭贪吝啬贪财,不肯布施的烦恼。
  • 瞋恚愤怒怨恨的烦恼。
  • 不二门即不二法门,指超越一切分别对待、直接契合真如的禅法门径。
  • 维摩诘佛教著名的在家菩萨,居住在毗耶离城,以居士身份阐扬大乘妙理,是居士禅的鼻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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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赞诗以铺陈的笔法,完整回溯了善慧大士的生平行迹与禅法功德,开篇将傅大士溯源至弥勒菩萨的化身,直接确立其圣位根基,随后依次铺陈他六度万行、摄化群生的种种神迹,将傅大士的世俗行持与大乘佛法的核心义理一一对应,没有丝毫脱节。

全诗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由赞颂古德转向赞叹当代整理大士语录的龙津居士,最终点出禅法无分古今、无分圣凡的核心主旨,将毗耶离城、双林道场与当下龙津居所打成一片,尽显华严宗事事无碍的妙境。全诗语言质朴庄重,义理精深,既体现了宋代士大夫普遍的禅悦风尚,也暗含李纲本人虽身居宰官、心向佛法的人生取向,是宋代居士文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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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李纲晚年罢职闲居时期的作品,收录于李纲的文集《梁溪集》中。

李纲一生力主抗金,仕途屡遭贬谪,在宦海浮沉中逐渐浸染大乘禅学,尤其推崇维摩诘、傅大士这类应世化俗的居士禅祖师。当时流传的《双林善慧大士录》版本芜杂错漏甚多,龙津居士重新整理润色了这部南朝傅翕(善慧大士)的传记语录,李纲读罢欣然题写此赞,阐发禅门平等无碍的核心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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