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台院暑雪轩观石镜

城中苦伊郁,兹轩独高骞。
连甍动参差,错畦横阡眠。
雪峤正孤峙,若与我周旋。
远翠浮荡漾,轻鸥下联轩。
密竹罥幽径,新蒲澹清涟。
初游惬余怀,既久幽念攒。
慨彼泉下人,灼灼夸令颜。
忽然坠榛莽,窈窕不可援。
一镜空复情,况乃块石顽。
哀哉彼愚子,婉娈情所牵。
差胜茂陵公,更訹方士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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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暑气沉郁令人烦闷,只有这座轩台凌空高矗。
连片的屋脊高低错落,交错的田畦纵横延展相连。
远处覆雪的山峰独自屹立,仿佛正与我从容对谈。
遥山翠色在水波上浮动,轻盈的鸥鸟结伴飞落檐前。
茂密的竹丛牵绕着幽深小径,新生的蒲草轻拂清浅涟漪。
初来游览时我满心畅快,停留越久幽思越在心头攒聚。
慨叹那些早已长眠地下的古人,生前都曾夸耀过明艳容颜。
最终却都零落埋没在荒草之中,美好踪迹再也无从寻见。
一面石镜尚且能勾起人万千怅惘,更何况这不过是顽石一块。
可悲啊那些执迷的世人,都被俗世情爱牵绊了心神。
他们尚且胜过当年的汉武帝,还被方士的虚妄说辞所蛊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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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郁沉郁烦闷,这里指暑气壅塞带来的不适感。
  • 高骞高飞、高耸,这里形容暑雪轩地势高敞,超出周遭建筑。
  • 连甍甍指屋脊,连甍就是房屋连片相接的样子。
  • 阡眠也作“芊绵”,形容景物绵延广布的状态。
  • 雪峤峤指高山,雪峤就是覆盖着积雪的山峰。
  • 罥缠绕、牵挂。
  • 令颜美好的容颜,这里泛指世人引以为傲的风华、功业。
  • 榛莽丛生的荒草,代指荒僻无人的郊野。
  • 婉娈缠绵眷恋的样子。
  • 茂陵公指汉武帝刘彻,他死后葬于茂陵,生前迷信方士,四处求访长生仙药。
  • 訹诱惑、蛊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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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层次极为清晰,前六句全作铺陈写景,从登轩远眺的开阔城野山景,收束到近处竹径清涟的细腻小景,由远及近,动静相宜,把暑雪轩清旷幽寂的环境氛围描摹得淋漓尽致。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以石镜为触发点自然转入咏怀,没有落入普通咏物诗描摹石镜形态的俗套,而是借石镜照见盛衰无常的特质,抒发荣华难久的慨叹,最后以汉武帝迷信方士求仙的典故作结,暗讽世人执迷虚妄的愚痴,立意超脱,余味悠长。全诗语言清劲质朴,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情感抒发自然沉挚,是宋代蜀地纪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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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喻汝砺宦游蜀地期间所作,西台院暑雪轩是宋代成都的知名游览胜地,轩中陈设一方天然奇石,被当地人称作石镜,是历代文人题咏的经典景观。

当时宋金南北对峙,时局动荡不安,诗人素来刚直不阿,因拒绝依附张邦昌伪政权而名重朝野,他在蜀地任职期间登览暑雪轩,由眼前石镜生发怀古幽思,写下这首兼具写景与咏怀特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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