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局洞石恪画仙人四壁

仙人不知哪一年从紫清天宫下凡，目光洒落如同飞逝的流星。
直到如今玉局洞仍连通幽深的仙界，紫室之中还留存着清冷的威灵。
我拄着拐杖前来时正是六月十五，大旱暑热晒得石头开裂，壁间却生出凄冷的风。
四壁壁画稳稳矗立却像要张口飞动，神怪形象矫健灵动，看得人几乎失神。
这是与道合一的形貌，绝非普通画工的彩绘，他们乘风飞行，是谁在驱使号令？
他们如云飞电闪般汇聚到天帝居所，个个超然洒脱，都是得道的天人。
石恪先生真是了不起的大丈夫，胸中藏满了奇伟不凡的才气。
玄圃仙山是天帝的居所，你遨游其间就像乘双凫下凡的仙人。
不然你怎么会知晓天上这般的乐趣，秃笔一挥，意境就凌驾于仙山方壶之上。
仔细端详画上仙人的毛发骨相分毫毕现，雄伟奇绝的形貌每个人都各不相同。
自古以来的得道仙人是谁描摹下来的，前代首推关同，后来则有张图。
近代画坛的豪放人物郭忠恕，落笔纵横迅疾如同奔驶的马车。
这两位画家都放浪不羁不受拘束，笔力雄健厚重，互相砥砺支撑起画道。
我来到这里凭栏长啸一声，愿随诸位仙人一同乘车飞升上清天界。

• 紫清道教传说中的天界，是天帝居住的最高仙境之一。
• 窈冥幽深渺茫的样子，这里指连通仙界的幽暗秘境。
• 夭矫矫健灵动、屈伸自如的姿态。
• 玄圃神话传说中位于昆仑山上的仙园，是天帝的居所。
• 方壶古代神话中的海上三座仙山之一，又称方丈。
• 锱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这里指极其细微的细节。
• 磊砢原指树木多节盘曲，这里形容笔力雄健厚重、气势磅礴。

这是宋代题画诗中极具雄健风格的七言古体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纤巧柔婉的格局，笔势开张，奇气纵横。

诗作开篇没有直接描摹壁画细节，而是以浪漫的想象做凌空铺垫，追溯仙人自天界下凡的踪迹，将静态的壁画写出了飞动的气势，甚至营造出六月酷暑里观者站在壁前能感受到凄冷劲风的沉浸式体验，把石恪画作的感染力写到了极致。

诗人随后将赞美的重心转向画家石恪本身，没有落入俗套地罗列画中细节，而是直接将石恪胸中的奇伟才气和天界仙府的瑰丽景象相勾连，极言他以秃笔横扫之间，笔下的意境已经超越了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把对画家技艺的推崇推到顶点。

末尾诗人引入前代画道释人物的名家关同、张图、郭忠恕作为参照，进一步凸显石恪画技的独绝，最终以自己愿随仙人同游天界的畅想收束全诗，把对画作的赞叹自然转化为自身对逍遥出世境界的向往，余韵悠长，余味不尽。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创作于蜀地成都的题画作品，玉局洞即宋代著名道教宫观玉局观，相传是东汉张道陵得道升仙的处所，在两宋时期是蜀地道教活动的核心场所。

五代宋初的写意人物画家石恪，以放逸怪诞的道释人物画闻名，他曾在玉局观的四壁绘制仙人题材壁画，被时人奉为神品。喻汝砺是两宋之交的蜀地文人，为官刚直不阿，他游览玉局洞观览石恪壁画后，心有所感写下这首七言古体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