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敏倅浚归浙江待次送行

张守 · 宋代

嶷嶷玄英孙,闻风自鄞川。
朅来苕霅间,王事亦复联。
相遇一倾盖,论交即忘年。
开口见城府,落笔生云烟。
寻春五亭岸,钓月双溪船。
杯行各酣适,箕踞忘拘牵。
放辞发奇伟,搜句穷镵镌。
我时怯欲降,退壁常自坚。
俯首试外台,一矢双鵰连。
联镳仲与季,三秀来差肩。
群隽为辟易,拱手不敢前。
折箠破大敌,未足烦戈鋋。
风低忽垂翅,信命付诸天。
公飞东阳舄,我访兰亭贤。
双鱼数流问,五马方荐延。
摄事古山阴,晤语复粲然。
禅心扣空寂,蔬饭捐荤膻。
一洗尽玷缺,皎皎尺璧圆。
继从甘陵游,假道仍周旋。
飘零我蓬转,渠敢自意全。
邂逅凤凰阙,公亦仍迍邅。
宦学旧辈行,金狨覆文鞯。
以及后来秀,青云各联翩。
公方驾别车,去即三山巅。
俟期下吴越,寄迹无一廛。
尚及秋风残,饱脍鲈鱼鲜。
我陋不足数,生理亦可怜。
尔来犯不韪,策足英俊躔。
文羞白羽扇,中岂青铜钱。
家风故不恶,蹇步徒加鞭。
迷途得蹭蹬,奄奄如寒蝉。
别公起归思,端欲驱其先。
经营一囊粟,攀附嗟无缘。
擿耳听知音,拂拭朱丝弦。
一札行亦驰,两桨定复还。
阔步白玉堂,一挥笔如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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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品格端方的玄英先生后人,年少时就以才名传遍鄞川。
后来来到苕水霅水之间,我们因官府事务恰好有了交集。
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结为好友全然不计较年岁辈分。
言谈间尽显坦诚毫无城府,落笔成文便有云烟生发的气象。
我们曾在五亭岸边寻春赏景,在双溪舟上趁着月色垂钓。
酒杯递行人人酣畅适意,伸足而坐全然忘了世俗的拘束。
挥洒文辞奇伟不凡,雕琢诗句穷尽苦心锤炼。
我当时自愧才力不敌想要退避,却也坚守诗艺不肯轻易认输。
后来你赴外台应试,才力出众一举同时斩获两项优第。
你与两位兄弟同游仕路,三人秀出并肩崭露头角。
一众才俊都纷纷退避,拱手不敢在你面前争先。
你才力过人如同折下马鞭就能破敌,根本用不着动用兵器作战。
不料后来仕途受挫如同飞鸟垂翅,便坦然将一切际遇托付天命。
你赴东阳出任地方官,我也去往山阴寻访兰亭旧贤。
我们常托书信往来问候,你贤能的名声被地方长官屡屡举荐。
你暂时代理山阴事务,我们再度相逢谈笑十分欢畅。
一同参禅体悟空寂的至理,食用素饭摒弃腥荤滋味。
所有尘俗的瑕疵都被荡涤一空,心性光洁如同圆满的白璧。
之后你赴甘陵任职,我们借路相逢又得以盘桓相聚。
我身世飘零如同飞蓬流转,从来不敢奢望自身能事事周全。
没想到在帝都临安意外相逢,你当时也正处于仕途困顿的境地。
朝中那些宦游多年的前辈,出行都用金狨皮装饰的精美鞍鞯。
以及后起的青年才俊,也都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如今你即将乘车赴任,往浙江三山之地而去。
待赴任的暂居时期你将驻留吴越一带,虽没有固定的居所却自在逍遥。
还赶得上晚秋秋风未消,饱尝新鲜肥美的鲈鱼脍。
我资质鄙陋不值一提,生计境况也颇为窘迫可怜。
近来我不自量力跻身于一众英才行列。
写文章羞于作平庸的应付之作,内里也绝非庸碌贪鄙之人。
我家的家风向来不差,纵使脚步蹇涩也仍努力扬鞭前行。
不料中途迷失方向遭遇困顿,意气消沉如同秋后的寒蝉。
与你作别之后我也生出归思,一心想要抢先踏上归程。
为了微薄的俸禄四处奔波,想要攀附同道却叹恨机缘不足。
我侧耳等候知音赏识,擦拭好朱丝琴弦等待有人知赏。
你赴任的驿车疾驰而去,不久定会乘舟再度归来。
日后你定能大步迈入翰林院,挥笔作文便如巨笔生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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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嶷嶷形容人品行端方、才貌出众的样子。
  • 倾盖古人出行车盖相交,形容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
  • 忘年即忘年交,指不计较年龄辈分差异的深厚友谊。
  • 镵镌原指雕刻金石,这里指苦心锤炼雕琢诗句。
  • 联镳原指骑马时鞍辔相连,这里指几人同游仕路、并肩前行。
  • 戈鋋戈与鋋都是古代兵器,代指战争。
  • 东阳舄用东汉仙人王乔乘凫舄赴东阳任的典故,代指官员赴任。
  • 双鱼代指书信,古人常将信函藏在双鲤形状的函中。
  • 迍邅形容仕途困顿、前路难行的样子。
  • 金狨宋代规定翰林学士以上官员的马鞍可以覆盖金狨皮,是身份尊贵的象征。
  • 鲈鱼鲜用西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念家乡鲈鱼脍便弃官归乡的典故,代指乡居闲逸的生活。
  • 白玉堂宋代指翰林院,是朝中起草诏令的清贵之地。
  • 笔如椽典出《晋书》,形容人文笔雄健,才识卓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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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赠别五言古体诗,完全摒弃了六朝以来赠别诗常见的空泛套话,以时间为线索串联起二人十余年的交游往事,从初逢的倾盖如故,到同游唱和的快意,再到各自宦海浮沉的辗转,最后落到此番重逢又再度别离的情境,叙事层次分明,情感真挚沉厚。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大量化用晋宋名士的典故来比况二人的行事与心境,既契合友人才士的身份,也让整首诗的文气典雅厚重。诗中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悲苦,反而在叙旧之后对友人的前程寄以极高期许,尽显宋代士大夫之间知己相惜的坦荡交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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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初年名臣张守的文集《毗陵集》卷二,是绍兴年间张守在临安为友人方时敏所作的赠别诗。

方时敏是南宋初年知名文士,此番获任通判浚地,并未直接赴任,而是先返回浙江等候补缺,张守与他相交十余年,深知其才学秉性,故而在送别时写下这首长篇五言古诗,寄寓知己相惜的深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