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泊舟宿州城外因纵步至城北遂过天庆观道士留饮乃归

冰霜连暮春,既雨寒愈重。
扁舟缆荒亭,浅水咽微冻。
今晨稍和柔,始觉芳意动。
经旬厌拘束,乐事须一纵。
篮舆无俗情,鸱夷当宾从。
千花犯浓云,红紫相饯送。
未知滕薛长,乃若邹鲁哄。
娉婷北门柳,别泪作凄痛。
陵陂少荒芜,亦未妨耕种。
道人喜我来,清谈破昏梦。
弹琴不须弦,风林助吟讽。
嫩玉捣香秔,浮蛆拨春瓮。
嘉蔬剪朝露,奇果市新贡。
西邻亦可人,明窗碾双凤。
人生一饱适,此外更何用。
七年城北交,事与朱阮共。
长诗不成篇,临行当三弄。
琼瑶报木桃,为子末后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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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仍旧寒霜不断,雨后寒意反倒更加浓重。
一叶扁舟系在荒僻的亭边,浅流里还凝着半融的薄冰。
今天清晨天气稍稍回暖,才察觉到春意萌动的气息。
困在舟中十多天早已厌烦拘束,眼下正好放开脚步寻赏乐事。
竹轿载着我不带半点俗念,酒壶跟在身后当作随行宾从。
万千花朵在浓云下舒展,红紫斑斓像是在为我送行。
不必去计较滕薛争长的是非,更不用管邹鲁冲突的纷扰。
城北的柳枝柔婉娉婷,沾着残露仿佛带着惜别的凄痛。
郊外的坡地虽有些荒芜,也完全不妨碍春事耕种。
道观里的道士见我来访十分欣喜,一席清谈驱散了我连日的昏沉倦意。
弹琴不必拘泥于弦声,风过林梢恰好帮着我吟哦助兴。
像嫩玉一般捣出香软的粳米,拨开春酒瓮上浮着的酒沫。
鲜美的菜蔬带着清晨的露水分明,珍奇的鲜果都是刚上市的新贡。
西边的邻人也十分和善,在明亮窗下碾煮双凤名茶。
人生在世只求吃饱安适就足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贪求的。
我和城北旧交相识已有七年,往来的旧事都像朱阮之交那般纯粹。
长诗一时没能凑成完整的篇章,临行前我再三抚琴抒怀。
我以美玉回报你赠我的木桃,把这首拙诗当作最后的薄礼奉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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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宿州今安徽宿州,北宋时为汴水沿岸的重要州城,是南北水路往来的必经要道。
  • 天庆观北宋官方敕建的道教宫观,各州郡普遍设置,是当地文人游赏交游的常见场所。
  • 缆名词作动词用,指系船、拴住舟船。
  • 篮舆古代民间的竹制轻便轿子,也叫竹舆,适合短途出游乘坐。
  • 鸱夷皮质的酒囊,这里代指随行携带的酒。
  • 香秔香粳,一种香气浓郁的优质粳米。
  • 浮蛆酒面上漂浮的浮沫,代指新酿的春酒。
  • 双凤宋代的一种名茶,这里指碾茶煮茶的动作。
  • 琼瑶报木桃化用《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典故,指文人之间互相赠诗答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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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吕本中“活法”诗论实践的典型作品,全诗没有生硬堆砌典故,以流水般的平易笔触完整串联起“泊舟-出游-访道-留饮-醉归”的全过程,把暮春乍暖的体感、挣脱舟居拘束的快意写得真切可感。

诗人刻意避开了纪游诗常见的伤春俗套,反而在郊野荒寒的景致里发掘出松弛的意趣,“弹琴不须弦”化用陶渊明无弦琴的典故,不着痕迹就写出了宾主二人默契相通的道意。末尾几句从日常饮食的安适生发出“人生一饱适”的冲淡感悟,把世俗交游的功利性完全剥离,尽显北宋末年文人在乱离前夕,于寻常游赏中安顿心灵的平和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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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宣和末年,当时吕本中为避江淮一带的战乱,沿汴水水路辗转北上,途经宿州时正值三月暮春。

宿州是汴水沿岸的重要交通枢纽,吕本中连日困在舟中十分烦闷,泊舟次日便信步游至城北的天庆观,受到观中道士的热情款待,宾主尽欢之后诗人归家,写下这首完整记录出游全过程的纪事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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