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止歗傲轩

贪夫九鼎犹不足,渊明一轩长有余。
人生趋向等天壤,鸱吓腐鼠猜鹓雏。
中郎妙处世不识,风期自与常人殊。
开轩便有千载韵,友葛天氏无怀徒。
坐看松菊换时节,兔葵桃树纷荣枯。
五年却走各南北,千里怀想空烦纡。
双鱼沉浮久不至,三径寂寞今何如。
文章潦倒付丘壑,疾病蹭蹬思江湖。
何时共坐北风里,烦君小摘园中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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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的人坐拥九鼎权财仍不知满足,陶渊明居处一间小轩便觉富余有余。
人生的追求取向天差地别,庸人像猫头鹰护着腐鼠那样猜忌志向高洁的鹓雏。
轩主人高妙的处世方式世俗人无从知晓,他的风度襟怀本就和凡人大相径庭。
推开轩窗就浸染着千载隐逸的气韵,可与葛天氏、无怀氏时代的古人为友同游。
安坐闲看松菊随季节变换姿态,兔葵桃树也顺着时序自然繁盛凋零。
这些年我们奔走四方各分南北,千里之外遥遥思念徒然让心绪烦乱郁结。
传信的双鱼迟迟没有送来音讯,想来轩下的隐居小径如今已经寂寥成什么模样。
平生的文章事业都交付给丘壑山林,在贫病失意之中愈发向往江湖隐逸的生活。
什么时候我们能一同在北风里闲坐,劳烦你随手采摘园中新鲜的蔬菜共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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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止歗傲轩轩名,取《老子》“知止不殆”与陶渊明“啸傲东轩下”的诗意,是轩主人休憩寄傲的居所,“歗”同“啸”。
  • 九鼎传说夏禹所铸的九只鼎,象征国家最高权力,此处代指极多的财富与权位。
  • 鸱吓腐鼠出自《庄子·秋水》,猫头鹰得到腐鼠,见鹓雏飞过就发出威吓,此处比喻世俗庸人猜忌追求高远志向的人。
  • 鹓雏传说中类似凤凰的瑞鸟,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代指志向高洁的人。
  • 风期风度襟怀,品格气度。
  • 葛天氏、无怀氏传说中上古时期的帝王,其时民风淳朴人人安居乐业,是古人向往的理想隐逸时代。
  • 烦纡心绪烦乱郁结。
  • 双鱼代指书信,出自古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的典事。
  • 三径代指隐士的家园,出自东汉蒋诩隐居时在院中开辟三径,只与少数知己往来的典故。
  • 蹭蹬本指路途险阻难行,此处代指人生失意困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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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用典自然妥帖,毫无堆砌之感,开篇就以贪夫的贪得无厌与陶渊明的安贫乐道形成强烈对比,直接点出“知止”的核心题旨,对世俗追名逐利的行径做了含蓄而辛辣的嘲讽。

全诗化用《庄子》的寓言与陶渊明的隐逸意象,将啸傲轩的精神气韵追溯到千载以上的上古隐逸传统,格调高远清逸,完全跳出了普通题轩诗描摹建筑形制的俗套。后半部分转写别后相思的况味,将自己贫病失意之中对江湖归隐的向往写得真挚动人,最后以共摘园蔬的日常细碎期许收束,冲淡平和,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吕本中诗风平易流转、情韵深厚的自家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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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吕本中为友人所建的知止歗傲轩题写的寄赠之作,收录于《东莱诗集》。

当时北宋末年官场贪竞成风,吕本中辗转于宦途与避乱的奔波之中,亲眼目睹士大夫追名逐利的乱象,愈发认同老庄“知止不殆”与陶渊明归隐田园的人生理想,因此借题咏轩居之名,抒发自己对超脱世俗、安贫乐道的隐逸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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