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无逸惠书

三年读书少余味,灯火可亲病为祟。
谢侯好事怜我穷,时遣双鱼问憔悴。
交情乃似亲骨肉,学行坐越诸公辈。
胸中万卷书屈蟠,少日力战登诗坛。
下帷却扫谢俗子,冻吟不管儿号寒。
只今食粥已数月,千虑百忧烦笔端。
高才本是栋梁器,苦语终无儒生酸。
乐章短句又清绝,陶写万象嘲江山。
江南草木不得闲,问君何为愁肺肝。
十年行坐想风采,千里魂梦劳追攀。
我无良田归不得,忍穷气味君应识。
囊贮未了岁寒计,学道空愧琳与璧。
交亲零落半鬼录,白日轻去真可惜。
终朝拨火煮芦菔,南山之南待君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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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来读书全无往日的余味,哪怕灯火可亲,却总被病痛缠身作祟。
谢逸您向来热心,怜惜我处境穷困,时常派人寄来书信,问候我憔悴的近况。
你我交情深厚如同至亲骨肉,学问品行远超当世一众士人。
你胸中藏有万卷诗书盘绕积蓄,年少时便凭才力驰骋,登上诗坛扬名。
你闭门谢客不与俗人往来,哪怕天寒冻得幼子啼哭,也只顾苦吟诗句。
到如今我靠喝粥度日已经好几个月,万千思虑忧愁都倾泻在笔端。
你本是能担当大任的栋梁之才,说出的恳切话语全无儒生的酸腐气。
你所作的词章短句清妙绝伦,能描摹世间万象,歌咏大好江山。
江南的草木都在蓬勃生长不得闲,想问你为何还会愁绪郁结在肺肝。
十年来我不管行走闲坐都在想念你的风采,千里之外我的魂梦也常费力去追随你。
我没有良田产业无法归隐故乡,这份安忍穷困的况味你应该能体会。
囊中积蓄还没做好过冬的准备,修习大道却毫无进益,愧对美玉般的良友。
亲朋故旧大半都已离世,大好时光轻易流逝实在令人惋惜。
我整日拨弄炉火煮着萝卜,等你前来同游,到南山之南共享清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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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鱼代指书信,古乐府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之说,以双鱼形的函封装寄书信。
  • 屈蟠盘曲蓄积的样子,此处形容胸中藏书丰厚,学识积淀深厚。
  • 下帷却扫下帷指放下室内帷幕闭门苦读,却扫指不再清扫门径迎接访客,形容闭门谢客、潜心治学的状态。
  • 陶写指抒发、描摹,消解胸中块垒。
  • 岁寒计指过冬的生计,也暗喻乱世之中坚守气节的安排。
  • 鬼录死人的名册,此处指亲友已经亡故。
  • 芦菔萝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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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酬答诗的虚浮俗套,全程以真情实感贯注字句之间,没有半分应酬的客套话。

诗人既不掩饰自己贫病交加、食粥度日的窘迫处境,也不吝惜对友人谢逸才学品行的由衷赞赏,乱世之中二人跨越世俗利益的金石之交,被刻画得格外厚重动人。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没有刻意追琢江西诗派惯用的冷僻典故,从日常起居到平生志节,从思念旧友到感伤亲友凋零,语语都从肺腑流出,将北宋覆亡之后流落江南的士人群体普遍的贫士心境与患难情谊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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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建炎年间,当时金兵南下,中原板荡,吕本中为避战乱辗转流寓江南,贫病交加,很长时间都无法安心治学。

诗题中的“无逸”即谢逸,字无逸,是江西诗派的核心诗人之一,也是吕本中相交多年的挚友。当时谢逸特意从远方寄来书信,问候吕本中的流落境况,吕本中感念二人患难之交的情谊,便写下这首长诗作为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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